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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2008

那時刻我的心情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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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
在一處陌生的火車站,
火車將抵達的鈴聲響起,
當我揮別朋友走向月台時,
突然看見這風景。

安安靜靜流逝的河水,
孤單通向遠方的鐵軌,

像極了那時刻我的心情。

火車上,我睡著了,
又醒來看窗外風景,
不知離我要去的車站還有多久……

我愛旅行,也享受旅行的滋味,
但今天下午突然的旅程,
卻讓我安靜地感到惆悵不已……
彷彿河邊被風吹動的樹枝。

3.15.2008

清脆的水滴聲


回來看到書上介紹早上去的地方這麼寫:
「這或許是羅馬最隱蔽而安靜的隱院迴廊。」
真的是這樣!

原本心裡想去的是另一座聖堂,
看著地圖Chiesa dei santi Quattro Coronati就在附近,因此去看看。
意外發現聖堂連著聖奧斯定隱修院,
早晨的陽光淡淡映在素淨牆上,
格窗、轉箱這些都是我熟悉的啊!

古老的聖堂只有高處一扇窗射入一道陽光,
教堂左邊一扇厚重木門突然有人走出來,
貼近門上小窗一看,竟是隱院花園噴泉迴廊。
原本安靜無人的聖堂,突然來了一群人,
直接就按鈴要進花園。

於是跟著一群人進去,
一開始,我立刻被迴廊的光線,花園裡的噴泉所吸引,
繞了一圈,
那群人離開後,
隱院裡的小花園,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竟然清清楚楚聽見噴泉水滴聲……
看見清澈的水裡幾隻悠游的小魚……

這份寧靜,讓我不想離去。
於是在這連著聖堂與隱院小花園的迴廊,
靜靜聽著水滴聲,
度過了一小時。
這兒真是安靜啊!


後記:
今天是聖若瑟瞻禮,八年前的聖若瑟瞻禮我在馬祖天主堂領洗。感謝天主!
早晨出門,是想在羅馬找個特別的地方。原來清脆水滴聲,是特別的地方!

3.09.2008

單國璽樞機主教的偏方

單國璽樞機主教來羅馬開會,
今天在華人聖堂舉行一台彌撒。
講道時,樞機主教幽默地說去年一月來華人堂時,
他得知罹患肺腺癌,
因此告訴大家這是最後一次來了,
沒想到今年又來了。

樞機主教與大家分享這一年來他的心路歷程,
他稱之為「生命告別之旅」。
樞機主教說他得知得了癌症後,
一開始有些震驚:「為什麼是我?」,
祈禱後,他又自問:「為什麼不是我?」
單樞機想天主一定有祂特別的旨意。
原本單樞機打算退休後隨心所欲做點自己的事情,
可是天主對他說:「你六十多年來都隨我的旨意,我不要破壞了你的修行,現在不要隨自己的意思。」

得了癌症讓樞機主教更真實面對死亡與信仰。
常有人問樞機,他可有何偏方?
他回答:「我的偏方就是信仰,而這信仰的核心是『天主是愛』!」
孔夫子說:「未知生,焉知死?」單樞機卻別有體認:「未知死,焉知生?」
樞機主教的信仰告訴他死亡是生命的過程,不是終點。

去年樞機主教說:「他要好好讓人利用這一點點剩餘價值」。
從去年八月到年底他開始「生命告別之旅」,到大學、監獄、宗教及學術團體各處去演講,
樞機想將他的信仰,與大家分享,他說這是「撒愛的種子」。
「這是天主給我的大恩惠,」樞機說他得這病,讓他有機會到處演講,並且一點顧忌也沒有,
可以直接向人談他的信仰,甚至過去六十多年說的都比不過這一陣子多。
因此他真是體會了聖經上說:「為愛天主的人,一切事的發生都是有益的。」
樞機主教邀請我們大家與他一同感謝天主!



適逢單樞機主教八十五歲生日,彌撒後大家為樞機慶生。
樞機主教日前接受訪問時曾說:
「我認為,在每一樣事物、人生的背後,
都有一個超越人的力量的神,或是稱為天主,
都是祂在準備與安排。
我回顧我的一生,好像在每一個人生轉彎處,
都有天主大愛的手,都在背後指引、引導我。
這是我修道六十多年來的經驗。
一步步都是天主的引導,是天主的大愛在引導我。」

「承行天主的旨意」是單樞機主教一生所追尋的。

2.25.2008

他原知道一切


那天,大名鼎鼎的Enzo Bianchi到學校演講。
第二天我在書店看到他剛出爐的新書
L'AMORE VINCE LA MORTE
(愛戰勝死亡),是若望書信一書的註釋。
我立刻翻到第三章第二十節:
「天主比我們的心大,他原知道一切。」
想看看他怎麼說。

去年最後一天,我的心陷入谷底,
第二天清晨看到朋友寫的文章啊哈!2008!
有感而留言如下:「
昨天一年最後一天,
我卻掉入深深的虛無中,
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走錯路了?
會不會這些年的路,只是我心中的幻影?
我該繼續前行嗎?
或該回頭?
可以回頭嗎?
當初的勇氣哪裡去了?
在心中一堆問號中,過了一年最後一天……

今晨醒來,窗外一片明亮。也許我以為的黑暗並不是黑暗,

過一會兒,要出門,搭火車至一處僻遠山上住幾天,朋友昨天來電,說山上下雪了
天地一片雪白等著我。……」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
一年的最後一天,我打電話給一位在羅馬的好友,告訴他我的心境,
好友要我去他們那兒與他們吃飯,但我那天實在沒那興致,好友說那至少見面談談。
朋友聽完我的話,
他就是用「天主比我們的心大,他原知道一切。」這句話來安慰我,
朋友說:「不論如何,你就是你。天主原知道一切。」。

孩子們,我們愛,不可只用言語,也不可只用口舌,而要用行動和事實。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認出,我們是出於真理的,並且在他面前可以安心;縱然我們的心責備我們,我們還可以安心,因為天主比我們的心大,他原知道一切。可愛的諸位,假使我們的心不責備我們,在天主前便可放心大膽。(若一3,18-21)

Enzo Bianchi書裡說:「聖若望他知道每個人,並不全在愛內,也不能完整地去愛。……天主超越我們對自己的認識,他知道我們人對愛的渴望。
天主不看人的罪過,相反的『愛遮蓋許多罪過』(伯前4,8)
如果人真能全心將自己交付給天主,乃至於常相伴隨自己的的軟弱、罪過,最後真能如此:『我們的心不責備我們,在天主前便可放心大膽。』(若一3,21)」

書名《愛戰勝死亡》取自若望一書內容。

我們認識了,且相信了天主對我們所懷的愛。天主是愛,那存留在愛內的,就存留在天主內,天主也存留在他內。我們內的愛得以圓滿,即在於此:就是我們可在審判的日子放心大膽,因為那一位怎樣,我們在這世界上也怎樣。 在愛內沒有恐懼,反之,圓滿的愛把恐懼驅逐於外,因為恐懼內含著懲罰;那恐懼的,在愛內還沒有圓滿。我們應該愛,因為天主先愛了我們。(若一3,16-19)

作者在序言裡說他過團體生活已四十年,
從一開始他就感到《若望書信》的內容真是基督徒團體生活中所該汲取的。
Enzo Bianchi說他從《若望書信》得到許多靈感與安慰,
他認為《若望書信》裡蘊含的訊息,為每位在團體生活中的人,
每天重新生活「彼此相愛」,在天主的愛內合一並轉化。
因此他將這本書獻給他所創的團體Monastero di Bose

1.19.2008

會不會不安呢?



這年輕的流浪漢和他的兩隻狗,上了電車,
我應該在羅馬街頭某個角落看過他們,
今天從他們上電車開始,
幾個問題就開始在我心上盤旋。

目送著他們走下電車,
過馬路,
在另一班公車上,
我還忍不住盯著他們的身影。


你怎麼有勇氣這樣一身家當,外加兩隻狗遊走羅馬?
心裡會不會不安呢?
會想起家嗎?
這樣繼續嗎?
你要去哪裡?

其實,這些問題,無關眼前這位流浪者,
來自我心裡最近的不安……

1.05.2008



最近「沈思」人生大事,
發現這絕不是部落格能幫上忙,
或是說什麼的,
只好讓部落格在一片蒼茫白雪中……

12.18.2007

讀單國璽樞機主教的三篇文章〈親情綿綿無盡期〉、〈離家修道一甲子〉、〈當我得到癌症時〉

昨天我讀著單國璽樞機主教的文章〈親情綿綿無盡期〉,落淚了好幾次。
今天這篇文章還不時浮現心頭。

認識樞機主教多年,與樞機主教往來的幾件的「小事」讓我印象深刻:

七年前剛領洗的我參加世界青年日的到羅馬朝聖,有天早晨樞機主教跟我們講解千禧年朝聖的意義,會後我見到樞機主教,告訴他我領洗了,樞機主教微笑著說:「我都知道了,好事怎能不知道呢?」

後來《愛者》一書出版,我託代父母轉贈一冊給樞機,幾天後竟然接到樞機主教親筆寫的信函,告訴我他收到書後立刻讀了,與我分享他的感動。
之後,我寫了《奉獻》一書,託狄剛總主教代請樞機寫篇序文,狄總主教說樞機要我打通電話給他討論序文內容,結果是樞機先打來電話。

還有次邀請樞機主教北上參加為我的某一慶祝,樞機主教說他那天有早就約好的國外客人來訪,無法北上。前一晚,我竟接到樞機主教電話,告訴我明天他將特別為我奉獻彌撒。

剛出國時,樞機主教託朋友帶給我一冊年曆,在年曆上樞機題字相贈:「獨在異鄉為異客,更加接近主基督,遙知親友常代禱,心神相契更融合。並賀聖誕快樂 新年平安。單國璽賀二O O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第二年暑假(2003)回台灣時,到花蓮看賈總主教,賈總主教告訴我他收到高雄輔理主教寄來的邀請卡,希望賈主教能為樞機主教八十大壽的紀念冊寫幾句話,賈主教說他年紀大了「提筆忘字」,要我幫忙寫篇短文。賈主教與樞機初相識的細節賈主教已經記不清,又不願馬虎地帶過,因此我打了通電話給樞機主教,在聊天中「不漏痕跡」地求證一番。樞機主教因此知道我回台灣,邀我到高雄他那兒同他吃頓便餐,又問了我家裡的電話。隔幾天我由花蓮回家中,一天傍晚竟接到樞機主教來電,問我什麼時候到高雄啊?

那天吃飯前,先與樞機主教在他的會客室談了約一小時,樞機主教與我分享他在國外的求學經驗。午餐只有我們兩位,樞機主教卻讓人準備了一桌台式小菜,說是讓我一解鄉愁,樞機主教從一開始就一直為我服務,先是不斷為我添茶,吃飯時又不斷為我添菜。應該是我為樞機主教服務的。臨別與樞機主教合照,樞機主教以他寫的書《非凡人間》相贈,並題:「犧牲享受為助人,享受犧牲乃成聖。」又從外套內的口袋掏出一紅包送我,說是讓我在羅馬買書用的。樞機主教勉我:「越來越沒有自己的喜好,事事承行天主的旨意。」

樞機主教的朋友們都知道,樞機的細心與周到。在樞機主教八十大壽的專刊裡,我寫了篇短文「存大愛做小事」列舉樞機主教以他的大愛為我做的一些小事,文末加了一句「當然樞機主教也做了其他許多的大事!」

P1220108

去年樞機主教來羅馬,說他得了癌症。
一如往常,樞機主教說得平平淡淡,只是原本輕細的聲音更弱了。
樞機說他接受得癌症的事實,他把罹癌當作是天主差遣來陪伴他人生旅程中的最後伴侶他說如果這即將逝去的生命能為人還有點「剩餘價值」,他願意為人服務。

樞機主教真的這麼做了!不久前我從網路新聞上得知,單國璽樞機主教開始了他「生命告別之旅─人生思維巡迴講座」,透過與各界人士對談的方式,向社會大眾講述自身一路走來的信仰軌跡。

這一年來,從樞機主教的三篇文章〈親情綿綿無盡期〉、〈離家修道一甲子〉、〈當我得到癌症時〉,我更認識了單樞機主教的內心,樞機主教寫:「天主教的信仰是以「信望愛」三德活出來的,天主賜給我的愛,使我毅然排除萬難離家修道。愛,在絕望時,給我光明和希望。愛,在氣餒時,給我鼓勵和力量。愛,在得到絕症時,使我把它當作天主賜給我人生旅途中最後一程的伴侶。」
樞機主教真是一位祈禱的人,一位天主之人。
我知道,樞機主教並不希望人家替他祈求痊癒,他更希望「事事承行天主的旨意」。





親情綿綿無盡期

離家雖然已逾一甲子,但午夜夢迴,母子生死別離的這一幕,還不時重演,
醒來時,枕頭往往被淚水所浸溼……


作者 單國璽

我是家中的獨生子,從小時便集父母、家族、親友等人的千種寵愛於一身。父親做事雖然比較理智、冷靜、嚴肅,很少流露情感,但是,我感覺到他深深地愛著我,並將家族未來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母親性格比較開朗樂觀,喜歡款待客人,慷慨救助貧困,為這個緣故,親友鄰人都很喜歡和她往來。母親非常疼愛我,我的衣服、布鞋、棉被等,都是她親手縫製的。因為小學時就在縣城內住校,只有寒暑假纔能回家和家人團聚。第一學期非常想家,父母去學校看望時,常想和他們一起回家。住校生活漸漸習慣了,並且結識了許多同學玩伴。寒暑假結束離家時,雖然有些離愁,但一想起學校中的同學玩伴,離愁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母親卻不這樣容易忘懷。有一次,兩個妹妹偷偷地告訴我說:「你每次回城內住校時,母親就難過得好幾天,不思飲食,在家中到處尋找你的腳印和所留下的東西。」

使我終生難忘的和父母離別,是我去北京加入耶穌會的那一幕。父親知道,我這一去,他在我身上所寄托的家族後代之希望,全部落空。為此,我辭別父親離家時,他難受得說不出一句話,悶坐家中。我了解父親當時的心情,便請兩個妹妹陪伴他,不要出門送我。含淚向父親揮別時,熱淚奪眶而出,心中強烈地預感,這是我們父子在現世的永別。果然預感成真,一年後父親便與世長辭了。

反而母親表現得非常堅強,她堅持要獨自送我一程。到了村外的岔路口,我勉強母親止步。這時母親淚流滿面,哽咽著對我說:「兒啊!天主既然要你,你就去吧!天主自會照顧你父親和我,以及你的兩個妹妹。」這時,我的眼淚如同決了堤,再也忍不住了,也說不出一句安慰母親的話。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是我們母子在現世最後的離別。預感果然成真,離家三十三年後,返鄉探親時,纔知道母親與世長辭已經三年了。
我雖然從小學就離家住校,每年寒暑假結束返校時,都有些離家的傷感,但和這次去北京加入耶穌會離家時相比,卻大不相同。這次有股強烈生死別離的預感,心如刀割,一方面,有父母家人親情的強力的拉扯,另一方面有天主無限大愛的牽引,兩股愛情如拔河一般,似乎將我撕裂,最後天主的大愛獲勝。含淚向母親揮手告別,騎上單車向北離去時,我不敢再看母親一眼。走了約一公里,在另一岔路口轉彎時,回頭一看,母親還站在原處望著我。離家雖然已逾一甲子,但午夜夢迴,母子生死別離的這一幕,還不時重演,醒來時,枕頭往往被淚水所浸溼。

到了北京之後,雖然和父母家人還住在同一個省分內,兩地距離也不超過五百公里,但是卻被兩個敵對的政權分別統治。信件不通,音訊斷絕,連父親逝世的消息,還是數年後在海外輾轉得知。離家時,中日八年戰爭剛結束不久,國共內戰已經開始;出國時,內戰方興未艾,整個中國大陸正在發生有史以來最劇烈的政治變更。新政權建立之後,一切以政治意識形態掛帥,發起許多驚天動地的大運動:例如「大躍進」、「破四舊」、「三反五反」、「抗美援朝」、「實行公社」、「文化大革命」等。「宗教」那時不但被定位是「人民的鴉片」和應該剷除的迷信,而且還被定位是「反革命勢力」,尤其具有國際性的天主教,更被定位是私通外國的反動集團。在國外聽到國內許多無辜善良的老百姓冤枉而死,自然也會想到自己的母親和家人親友的安危。離家三十三年,和家人音信斷絕,雖然相信天主會照顧他們,但是血肉之心,還時時焦慮掛念母親和家人。因此,養成皺眉頭以及憂愁滿面的習慣。別人以為我性格嚴肅,待人冷漠。其實誰懂得我內心當時的掛慮和憂傷呢?只有每日在祈禱中向天主傾訴。

「文化大革命」結束以後,華國峰執政時,大陸略微開放一些。有一天,忽然接到母親的一封信,大意是說:三十多年沒有見面了,非常想念,希望我能盡快回家一趟。她並且舉例說:最近有旅居美國多年的鄰居曾回國探親,現已平安返回美國了。正在此時,我也接到了教宗任命我作花蓮教區主教的通知。我便請求教宗暫時不要公開發表我任命,讓我先回鄉探親,以後再公佈。回鄉以後,纔知道母親已經逝世三年了,她給我寫的那封信,原來是我的兩個妹妹偽造的。她們請我原諒,並且告訴我:母親逝世時,文化大革命尚未結束,給在國外的我寫信,就能構成被鬥爭的罪名。另一原因是怕我知道母親過世的消息之後,不願再回家。她們也很想念我,為此善意地寫了那封偽信,希望能見我一面。

回家後,親友鄰居一知道我要到父母墳上祈禱,便來安慰我,和我一起前往。長輩存活者寥寥無幾;小時的玩伴同輩大半尚在人間,但不到六十歲,已老態畢露;四十幾歲以下的晚輩大多不相識。一眼望去,整個村莊似相識又感陌生,三十多年物換星移,人事皆非,恍如隔世。一到父母墓前,立刻跪倒在地,涕不成聲,默默祈禱良久,兩個妹妹和許多親友陪我一起落淚,最後大家將我扶起。這時唯有宗教信仰能夠安慰我,因為我相信:有朝一日,我還能夠和父母親友在天堂相聚,那時再也沒有戰亂不安,再也沒有疾病、分離、眼淚和死亡;在那裏,永享親情綿綿無盡期,偕同父母親友共同分享天主無窮的大愛,和永恆的生命與圓滿的幸福。





當我得到絕症時
單國璽

去年七月初,感覺呼吸有些困難,經過肺部斷層掃描,斷定不是肺結核,是更可怕的肺癌,而且是「小細胞肺腺癌」,肺癌中最難纏的一種。

開始時有些震驚,自己既不吸菸又不酗酒,怎麼會得這種絕症!但在作了十五分鐘祈禱之後,便將它當作是天主的恩惠,心情就平靜下來,從此接納肺腺癌作我的第二位護守天使。

我相信醫師們對我細心的檢查及治療就是天主對我彰顯的大愛,在醫師身上我看到了天主的化身,他們問我願意採用那些方式,我回答說:「醫師是專家,我是門外漢,醫師用任何方式,我都會完全配合,我是最合作的病人!」 醫師團隊做了各方面的評估,最後決定用「得舒緩」(TARCEVA)給我治療。我的主治醫師告知我另一位醫師和藥廠有一實驗合作計劃,他讓我參加此一實驗,作白老鼠,免費吃這種新藥。現在我還定期去醫院作體檢,完全和醫師配合,按照耶穌會士應有的精神,要服從醫師如同天主和自己上司的代表一樣。
得到了重病,除依靠醫生之外,還應該注意身心靈各方面的「調養」,工作與休息盡量調適自身的體力,不要體力透支,但也不要終日無所事事,一定要有生病階段的工作計劃,例如周大觀小弟弟、劉俠女士等都在癌症末期完成了一些不朽之作。

我每天早晨利用一小時掃地、澆花、整理自己的屋頂花園,自己預備早點,整理房間等當作我的晨跑。晚上,在黑暗中靜寂的屋頂上散步一小時,同時誦念四串玫瑰經及晚課。

自從得了肺腺癌,醫生告訴我盡量多吃蔬菜水果,少吃肉類,現在幾乎每天都吃素,吃素可以改變體質,使酸性的慢慢變成鹼性的。原來我是不喝茶的,但最近朋友勸我每天要喝數杯綠茶,據說能抑制癌細胞分裂增長。此外每天也喝兩杯胡蘿蔔汁以潤皮膚,因抗癌藥物會使皮膚乾燥龜裂。

得知患了肺腺癌絕症之後,心理上很難適應,總覺得心不甘情不願。但在虔誠祈禱之後,心情就平靜下來了,試著用我的宗教信仰去接納這個絕症,當作我人生旅程中的最後伴侶。
我稱它是我的第二位護守天使,天主差遣它陪伴我走完人生最後的一程。我沒把它當作奪我性命的惡魔,而是把它當作朋友及天主的使者,它每天都在提醒我「離世的時期已經到了!這場好仗,我已打完;這場賽跑,我已跑到終點!」它時時鼓勵鞭策我努力向前衝刺,分秒必爭,努力作些榮主益人的事。

現在我還可以行動,盡量照顧自己,不麻煩別人,高雄教區劉主教原想要為我請一位特別看護,也被我婉拒了。待我的癌症進入末期,如果我無法自理日常生活,而天主又不願我很快離開人世,就將我自己交給「安寧療護」。

組成我身體的各種原素都是來自大地,養活我八十多年的食物和飲料也是來自大地,所以死後將遺體交還給大地也算是公平,並且還可以廢物利用,為大地作有機肥料。

關於我的葬禮,在我的遺囑中已有詳細的安排,要用窮人的簡樸便宜的棺木,謝絕輓聯及鮮花,在棺木旁放一支復活蠟燭和一個十字架,象徵人死亡是參與基督的逾越奧蹟,然後將遺體埋在土中,使遺體化作肥料,回饋大地。這是我能為台灣提供的最後一點廢物利用的價值。

我是天主教耶穌會士,除了一些書籍和舊衣服之外,沒有什麼現世的財產,宗教信仰就是我的至寶,我不願這個至寶同我一起被埋葬,而願意將它交給我親愛的朋友你們,使它永遠生活在你們我的朋友們的心中。
人生有多少不如意的事?有多少無奈?有多少逃避不掉的事?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過程,我們既然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應該面對年老、生病以及死亡的挑戰。

天主教的信仰是以「信望愛」三德活出來的,天主賜給我的愛,使我毅然排除萬難離家修道。愛,在絕望時,給我光明和希望。愛,在氣餒時,給我鼓勵和力量。愛,在得到絕症時,使我把它當作天主賜給我人生旅途中最後一程的伴侶。

愛,時時提醒我「這場賽跑,你已快跑到終點,要竭力向前衝刺,分秒必爭,勝利在望!」。愛,使我把握時間,盡量利用「老病廢物」的剩餘價值,以榮主益人。





離家修道一甲子
作者 單國璽
2006/09/10, 週日
幼小的時候,對人生有許多夢想。有一段時期想當醫生,中學時期又想做水利工程師,但是自小最嚮往的還是神父牧靈福傳的職務。想作神父的意念越來越清楚,也越來越堅強。十八歲時,父母按照當時習俗已為我找到了結婚的對象。我得知之後,便向父母堅決表示我要當神父不要結婚,甚至在元宵節絕食抗議。父母終於放棄了為我訂婚的計劃,而同意我去修道作神父。我便進了教區的小修道院。

當時大名教區的聖職人員大多數是耶穌會士,只有少數的幾位教區神父。朝夕與耶穌會士相處,並且所閱讀的聖人傳記大多數也是列品的耶穌會士。小修道院畢業之後,向大名教區耶穌會的區會長表明想入耶穌會的願望。會長說:「主教認為教區神父人數太少,希望你留在教區內,不要入耶穌會。」但是他又輕聲地說:「熱心祈禱吧!等待新的時機!」於是我便去景縣若石總修院攻讀哲學。

一九四六年暑假從景縣回家時經過大名。當時大名耶穌會的區會長是匈牙利籍的吉鳳翔神父,他主動地召叫我去談話。首先他問我是否還願意加入耶穌會。我回答說:「從未改變入會的意願,只是等待新時機。」他說:「時機來了,我們的查主教要調換了。你回家以後好好準備,在聖母升天節以後,先到大名報到。」吉會長告訴我查主教調職之事還是秘密,不可洩漏。他也沒有告訴我誰要接替查主教作大名教區的監牧,我也不便向他詢問。原來查主教只是一位沒有晉牧的耶穌會神父,可以隨時調職。後來纔知道他的繼任人是我的恩師隆其化神父。

當年八月十五日,我在濮陽縣城內參加了隆其化神父所舉行的聖母升天大禮彌撒。彌撒後我辭別了恩師隆神父,他特別降福了我和我的同學安世民。安同學和我先去東干城我家過夜,第二天我們便騎腳踏車北去一百五十華里的大名城。我十二歲時就離家到城市中求學,只有寒暑假纔能回家與父母團聚。但是我感到這次離家的心情和往常大不一樣,有一種生死別離的感覺。臨別時我父親一語不發,但他的表情非常憂傷,他內心的感受可想而知。兩個妹妹也很憂傷。全家人送我至家門口,我堅持他們不要再送,但母親非常堅持要送我一段路程,並強忍內心憂傷,表現了亞巴郎祭子的堅強信德。到了村外,我要求母親止步回家,我內心猶如刀割,直覺這是最後一次道別。我在單車上時常回首觀看,直到一里之遙還看到她的身影。當時我有一種預感:這一生中再也見不到父母了。果真,我的父親在我入耶穌會後第二年便與世長辭了,我的母親在我晉牧前三年去世了,一生中再未見過雙親。

八月十六日晚上我和安同學抵達了大名城。十九日吉鳳翔會長神父親自駕著牛車帶領安世民、孫益軒、梁鳳洲、張鶴琴和我去北平(當時名稱)入耶穌會初學院。大名當時是共產黨八路軍的地盤,北平則由國軍佔領。兩地之間約有四百多公里。因為戰爭之故,公路及鐵路都被破壞。我們經過許多村莊,進出村莊時均有人查看我們的通行證。到順德府時逢大雨,我們住在主教公署將近十餘日之久。順德教區的葛主教和其他遣使會神父都是波蘭人,對我們非常照顧。大雨過後我們便啟程去石家莊,這時便需要經過國共兩軍的戰爭區。我們走一程便向迎面而來的人探聽前面的戰爭情況,夜宿各地天主堂也得到神父、教友們的協助,這樣躲過戰爭的火線。到達石家莊之後,我們便將牛及車一起賣掉,用所得款項購買去北平的火車票。到達北平時,已是九月五日。正式入初學院以前,需要作體檢和修會審察,這兩項我都過了關,其他過關的同伴便於九月七日入初學,但我因為在景縣總修院讀過哲學,必須有羅馬傳信部特別許可,纔能入會。為此我應該等待,九月十一日由當時北京總主教田耕莘樞機代表傳信部給予許可,我纔能正式入耶穌會初學。今年九月十一日便是我入會修道一甲子。請大家同我一起感謝讚美天主!

12.01.2007

舒暢美好的晚宴 (下)

一天工作完畢後,夜晚休息前,
在合宜的地方,慷慨豐盛的晚宴,
增添原本認識的朋友們,寧靜美好的來往;
初次見面的朋友,經驗親切舒暢的認識。

幾次在杜筑生大使家參加晚宴,都給我這樣的感受,
而在大使家參加過晚宴的中外「新朋舊友」,
都體會了大使待客的坦誠率真,
猶如掛在餐廳的對聯:「傳家有道唯存厚,處世無奇但率真」。

P1190483

晚宴前大使與我,
拿出阿爾貝‧萬霍伊(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大作請他簽名題字。
樞機親切地為我們敘述成書經過。

P1190513

在我的書上,樞機的題字讓我後來回家看時,莞爾一笑。
樞機寫的是:「給我『偉大的』讀者若望,致上深摯地祝福及滿滿地感謝!」
我想樞機會這麼寫是因為在車上,我「如數家珍」樞機所有的著作,
後來大使向樞機說我曾介紹他樞機的著作,今天晚宴前又為了幫他買本樞機的書,跑了四間書店才買到。

P1190565

席間,大使請問樞機:
「為什麼會想到中國傳教?」
樞機回答因為小時候家鄉有個墓碑,上頭刻著他到中國傳教,讓他印象深刻並且家族裡一位長輩曾到中國傳教,共產黨時被迫害,後來回家鄉描述遭迫害的經過,讓他心生嚮往前往中國傳教。

杜大使安排我坐在樞機的右邊。
忍不住拿聖經約伯傳裡的話,開玩笑對樞機(因為樞機是聖經「專家」)說:
「從前風聞有你,如今親眼見你。」
樞機聽了哈哈一笑,對我說有時見了作者人,才發現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後來又告訴樞機今後讀他的書,
今晚印在我心裡樞機的音容樣貌,將會在字裡行間活現出來。

P1190555

拍合照的時候,原來我坐在大使右邊,可是跟大使合照比較「常有機會」,
因此拍第二張照片時,我請求更換位子坐到樞機旁邊。


晚宴後回樞機主教住處途中,我請教樞機就靈修生活給予他私人的建議,樞機聽了,毫不猶豫立刻回答:
「我給你一來自我經驗的建議:試著跟耶穌聖心結合。
這真的是非常非常寶貴的建議:體會分享耶穌聖心內所有一切的情懷。
跟耶穌懷有身為子女一樣的態度,接近天主,同時以兄弟情懷接近所有的人。
奉獻自己給耶穌聖心,因為耶穌他先奉獻了自己,這奉獻來自他的心。
我不能給你在好的建議了,我真的感到耶穌聖心是我們靈修生活的泉源,是最有效力的。」

舒暢美好的晚宴 (上)

人生一件讓人高興又期待的事是:
能跟景仰、心儀已久的作家見面。

特別是當這位作家書裡的隻字片語,
曾在生命某時刻,幫助了你度過心裡的「難關」。

P1190207

2003年秋抵達羅馬在聖十字架大學讀哲學,
十月十日的日記裡寫:不知為什麼午覺醒來,覺得很孤獨。中午下課時,經過樓梯的十字架,十字架旁是落地窗,窗外陽光燦爛,人車往來,聖安德肋聖堂就在街道的盡頭。窗外是羅馬的一片世界,這片世界不只是眼前的一刻,多少歷史人文的輝煌曾在期間閃耀,而我卻感覺到自己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耶穌的雙腳被釘牢在十字架上。我呢?目前在學校的哲學課程,義大利語文課程,及學院生活還有自己的軟弱間。

在這樣的「困頓」中,我意外在書店買到一本書《Il pane quotidiano della Parola》
作者是:Albert Vanhoye
當時不知道,這本書後來會以非常奇妙的方式,在我每日的生活中幫助我,
也不知道這位作者是誰?

《Il pane quotidiano della Parola》(每日食糧)是p.Albert Vanhoye寫的關於平日彌撒裡,每天經文及福音的默想。相較於哲學書籍,這本書顯得「親切和善」許多,我可以「不費力氣」看懂。特別是我在書中,常常感到一種共鳴,許多日常小事,常常在看了p.Albert Vanhoye寫的短篇默想後,讓我「心開意解」。於是每天晚上讀這本書,成為我這幾年來在羅馬的習慣。

今年暑假後我回羅馬,心裡感到失去勇氣,直到十月十三日,那天的福音是人群裡有人向耶穌說那生你哺育你的婦人真是有福!耶穌聽了回答有服的是那聽了天主的話而實行的人!

p.Albert Vanhoye的讀經註解讓我心深深的沈入其中,他說:「上主總是向我們揭示真正而深沈的喜悅之路,並且幫助我們分辨幸福。……耶穌並未否認那生他婦人的大喜悅,但指出在她的喜悅中有一更深的層面。瑪利亞放棄了她的母性,因為這不是本質的,為瑪利亞本質是身為天主的僕人,聽天主的話並且實行它。天主曾兩次要瑪利亞放棄她的母性——天使報喜時及加爾瓦略山上。天主向瑪利亞要求如此大的犧牲,但天主給的更多,讓瑪利亞成為祂身不可測,神聖計畫的合作者。在天主每個召叫中均有許多層面,重要的是抓牢那更純潔更深沈的部分。……好多次我感到我多麼幸運身在羅馬,天主教的中心,一個如此有趣的城市,並且如此接近教宗!這是真的,是天主給的禮物,我必須要常常為此感謝天主!但是我如果只停留在這上面,忘了我在羅馬是為了服務天主,聽從祂,因為這是祂要的。這本質,才是我應該牢牢抓住的。如果我們有這樣的態度,我們便不缺少真正的喜悅,甚至當天主向我們要求犧牲時,也給我們喜悅。」

就這樣,我重拾勇氣。


P1190446

不久,杜筑生大使告訴我,他在梵諦岡的某一場合裡見到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樞機主教告訴他:「我年輕時的心願是到中國傳教!」因此杜大使當面邀請了樞機到官邸用餐。阿爾貝‧萬霍伊(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是一位國際知名的聖經學者,曾擔任羅馬聖經學院院長多年,去年三月二十四日教宗本篤十六世擢陞為樞機主教。

大使知道我喜讀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的書,幾天前接大使e-mail告訴我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已排出時間,將於三十日至大使家晚餐,大使問我可有意願跟樞機主教當面請益?這真是讓我喜出望外!

從接到-mail那天開始,我心裡沈浸在不可言喻的喜悅中。
前一天(29日),大使說我可以跟黃秘書到樞機住處接樞機,
這樣在路上可以有更多時間單獨向樞機請教。
很謝謝大使的心意,並告訴大使,除了請教之外,
最想說的其實是向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表達我內心的感謝之意。

同一天,也得知教宗本篤十六世將於三十日頒佈的第二道新通諭,這道通諭的名稱叫做《我們得救,還是在於希望》。而將在聖座新聞室記者招待會上介紹這道新通諭並答復詢問的是不是別人正是阿爾貝‧萬霍伊(Albert Vanhoye)樞機主教。

11.25.2007

心之旅者

P1170807

幾天前,看見一位「素未謀面」的朋友在她的部落格寫了篇文章「祈禱中看見焦躁」,
當時看了就很想留言,可是又打住了。
因為祈禱實在是「很個人」的事啊,如果朋友在祈禱中感到如此,那便是如此。

可是這幾天來我心裡不知為什麼老還惦著朋友說:「近日的祈禱中,看見自己的急躁,連呼吸都顯得隨便。」
最後她希望「能看見不安的源頭究竟為何?」

自己「祈禱起來」也常是分心走意。
倒是偶或看見人家在聖堂裡祈禱似乎「神魂超拔」的樣子,總讓我心生嚮往。
我有位美國朋友,每次看他祈禱時的樣子,都讓我不禁覺得他是「聖人」,
有次我們有機會一起祈禱,我卻無法靜下來,
因為怕自己「粗心大意」的呼吸聲,雜念等打擾了身邊的朋友,
還有不知道他要跪到什麼時候起來?也讓我感到自己「沒有慧根」。

朋友的描述讓「我心難安」了數日,
讓我想起去年讀過的一本書《祈禱的美麗境界》
(奧村一郎著Augustine Ichiro Okumura OCD, 加爾默羅聖衣會翻譯)。
作者是聖衣會神父,在引言裡他「直接切入重點」寫道:

「祈禱的基礎?事實上,我們甚至希望更深入。
例如,如果我們學習數字,我們不只想要知道1,也要曉得0的意思。
無此之故,我們常說到『非主動的祈禱』、『切斷的祈禱』,
這會引導我們達到所謂的『0狀態』。

所有這些創新的語詞,幫助我們超越言語達到祈禱的終極實體。

祈禱不是人的工作,而是有其在天主內的根源。

不管採取什麼祈禱方式,人都必須從中找到自我的徹底滅絕。

……就本質而言,祈禱是,也應該是非常單純的
為此,我以0來象徵這個單純,而不以1,因為其根源不在於人,而在於神。
這不是把神據為己有,而是在神內成為透明的。」



白居易有首詩:「身適忘四肢,心適忘是非,既適又忘適,不知我是誰。」
某方面來說描述了部分「美麗的」祈禱境界。
祈禱的美麗在於由「忘我」的鬆脫——不知我是誰,而進入「愛的靜默」裡。



有次某位隱修院院長請教神師指示她:「如何達到忘記自我的道路?」
「當自我內的事事物物都沈入深深的靜默中,這人離忘我就不遠了,」神師回信說,
「因為到那時,在靈魂的深處會很容易聽到愛的靜默的召喚。」

因為「忘我之路」無異「愛之路」。

這位有經驗的神師繼續告訴院長姆姆:「這是很長的靈心之旅,是一條漫漫長路。
大部分人都必須經歷漫長的歲月,才能抵達所嚮往的目的地。
因為路途中有許多分心、誘惑、迷惘,甚至灰心、妥協、長久執著於尋求自愛的滿足。」

「總之,我所瞭解的忘我之路,即是真愛之路,此無非就是死於不是天主本身的萬物。
除非人完全順從聖神,絕無抵達的方法。
因為此乃不露形跡之路。對於每一位勇敢、勇氣十足的心之旅者,這條路是獨一無二的。」

謹以此文送給即將「學成歸國」的老友

所謂的創新其實就是誠實地面對自己,把真正的自己在這樣的傳續中燃亮起來,成為新的照明,並與世界或周邊的人事物做一種新的連結。
在每一個誠實的當下,就已經隔絕了人云亦云的含糊模糊,而呈現出明確身姿,……真實的本然面目一旦朗現,就是為人類文化生命長河承先啟後的關鍵時刻了。


白光明神父

有天中午放學回來,收到老友麗雲由巴黎寄來的郵件,
郵件裡是麗雲的「調查研究報告」:
《天主教巴黎外方傳教會(MEP)與台灣原住民》
剛好房間在打掃,我立刻到小堂裡「拜讀」朋友的大作,
當我看到許多熟悉的名字出現在我眼前,真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樂!

那天下午就忍不住將整本報告前前後後「翻」了一遍,
當時心裡就想寫一篇「小小的」讀書報告,
而且這讀書報告內容,只針對「前言」。

麗雲在報告的前言裡寫:
「2002年林保寶先生採訪書寫並由天下雜誌出版的《奉獻》一書,是目前關於巴黎外方傳教會在台傳教士及傳教歷程記錄較為完整的一份資料。保寶在該書主要是循著彭光遠神父所留下的攝影記錄,追尋再現當年傳教士在台傳教工作的軌跡及身影。由於林保寶本身虔誠的天主信仰,因此書中內容偏重於說明傳教人員的奉獻,但對於巴黎外方傳教會在台灣傳教所面臨的社會文化問題則較少著墨,而這部分正是我們在這份報告中所希望完成的。

如果說林保寶的著作是一名天主使徒對天主傳教聖業的見證,目的在記錄因天主使徒因信仰而生的無私奉獻;那我們這份報告則是文化研究者對傳教工作所帶來文化互動關係的思索,目的在為十五世紀以降的全球文化接觸提供宗教範疇的基礎材料。我們相信,要理解文化互動如何形塑今日台灣及世界,必須透過對歷史過程的調查理解,慢慢拼組出文化圖像。調查理解的過程必須在鉅觀和微觀之間來回,但在呈現這份報告時,我們採取了從遠而近,由大而小的描述方式。由遠而近的是,十五世紀世界出現重大變局時,西方宗教如何往東 傳播開始,然後到中國、台灣西部,最後落腳東部花蓮的過程;由大而小的是,從一批批遠從法國渡海而來的傳教士,到聚焦於裴德神父。」


吊橋

當我看到麗雲在前言這樣寫時,喜悅尚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應該說是驚喜了!
為什麼驚喜呢?

2001年當我在為《奉獻》一書工作時,某天發現了一批老照片。
好友奚淞看了形容這是一次「半世紀前老照片的『出土』亮相」。
就照片圖像本身的強度與說服力而言,編印成書,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困擾我的是要如何才能理出幾百張照片的時空、事件先後脈絡?
我的麻煩可大了,並且常常寫不出來,「找不到一種筆調來敘述這些照片」。

彭神父登山

每次寫不出來時,我就打電話請教我的「編輯師父」奚淞,
每次和他討論後,總是信心大增,好像又能繼續下去似的。
有一回我很心虛地向奚淞說文字資料不足,倒是他很有信心地對我說:
「你不會不成立,因為照片成立。無論如何,這批照片是珍貴的,值得介紹給讀者。」、
「照片足夠的,有它的力量!」、
「歷史的見證,你把它整理出來擦亮!整理本身就是一種擦亮。」

奉獻封面照片

他告訴我這工作的重點可以是有機會發掘出幾乎不存在的照片,透過照片看到了教會的建立,當時的環境等。因此「從發現珍貴的老照片(五十年前法國神父彭光遠所拍攝的老照片),去認識巴黎外方傳教會半世紀前在花蓮傳教工作的歷史面貌」成為《奉獻》一書的主軸。

怎麼會發現這批老照片(當時現場的色、聲、香、味)?
怎麼去處理(資料來自記事、回憶錄與現場採訪)?
怎麼讓老照片的歷史意義呈現出來?
書的結構是什麼?
成了我當時的功課。

最後書是完成了,不過心裡清楚知道這些資料只是初步的釐清與披露,這件事並不是完成了,
這只是關於巴黎外方傳教會在花蓮五十年來傳教工作的冰山一角。
它仍可繼續……


我驚喜的正是麗雲以她的專業、特長與熱情,提出了另一面向的觀察與研究調查。

例如在她的研究報告第二章,第二節裡特別提出巴黎外方傳教會的傳教士們如何記錄保存原住民文化、語言、神話,編寫字典;並致力於社會服務,創立安德啟智中心,籌辦戶助會,成立生命線,照顧外籍勞工等。第四章裡,詳列自1950年至2006年度在台灣花蓮的巴黎外方傳教會寄給總會的年度報告,報告裡就台灣當時政經、教育、社會、宗教等面向均有概況的描述。最後麗雲將歷年報告中呈現的台灣社會發展,與天主教傳教工作及花蓮教區傳教工作這三層面的關係做了綜合的觀察與分析。

「在這份報告中,我們將先說明天主教巴黎外方傳教會設立緣起,以及前往亞洲傳播福音的過程。第二章我們將聚焦在台灣花蓮,說明花蓮教區成立的因緣,以及巴黎外方傳教會傳教士與台灣原住民的關係。第三章將依抵台時間先後,介紹從1952年以後陸續前往台灣服務的巴黎外方傳教會傳教士群像。第四章在以花蓮教區開創者費聲遠主教的回憶錄開場之後,我們將一份份地爬梳巴黎外方傳教會花蓮教區主教年度報告,隨著一雙雙的傳教士之眼,回顧五十年的台灣天主教演變及台灣社會變遷。第五章及附錄介紹裴德神父及其著作,這也是產生這份調查研究報告的初始動力。

研究報告第五章標題「一位西方傳教士的人類學之旅——裴德神父生平」。「裴德神父身兼傳教士與人類學家兩種身份,對於各種文化的內在價值及文化互動關係有著更多的關注。裴德神父因為對天主的信仰而從法國到緬甸再到台灣花蓮,在與阿美族原住民互動過程中,記錄了阿美族的神話及歷史,在自己身上融合了母國與在地的文化,並於傳教數十年的花蓮豐濱去世而回歸主懷。許多人類學家與森丑之助一樣,在異文化調查中改變了自己;許多傳教士與裴德神父一樣,基於對普遍價值的信仰而植根在地。」

裴德神父-1

在進行《奉獻》一書時,我與這位極其特別的神父有過幾次印象深刻的接觸。
正是裴德神父,在他那兒我第一次看到彭光遠神父拍的老照片,是他對我說:「這麼多的照片,你的麻煩來了。」是裴神父為我從頭說起花蓮教區歷史,並在日後影印了為我寄來巴黎外方傳教會部分年度彙報。當時我心裡常想:「最有資格做這事的是裴德神父!」裴神父看來嚴肅,相處後就知道他幽默風趣心腸軟。當我看著老照片問裴神父照片裡的人是誰?「死掉了!」是裴神父最常給我的回答。

「裴德神父那兒書房牆上到屋頂都是書,甚至還有把梯子,可以讓神父登上書架取書,書大多是法文或拉丁文,還有神父自己以法文寫的七冊阿美族神話書。三十年來跟阿美族人在一起,現在阿美族人還來向裴德神父學自己的話。從台東長濱到花蓮的水璉,50公里內沒有別的神父,裴德神父得負責豐濱鄉十五個聖堂,騎著一部摩特車,72歲的裴德神父幾乎天天往山裡、海邊跑。裴德神父有學者的氣質,顯然他對歷史很感興趣,並且投身整理保存。」這是我當時對裴神父的形容。

麗雲的研究報告讓我更深刻地認識了裴德神父我的朋友,包括他的逝世及經過情景。

「神父有氣喘的毛病,經常會出現呼吸困難、咳不出來的問題,所以長期以來他都在宜蘭羅東醫院做定期檢查和醫療。神父過世前的那一個星期,神父跟往常一般前往羅東看病,但很不巧星期六那天剛好有颱風,神父可能有點擔心家裡的資料泡水或是被颱風刮走,所以星期五一早就趕回豐濱。神父沒有通知我們,但是村裡人有看到神父騎著摩特車回到豐濱,因為有一位教友記得很清楚,他看到了神父,還跟神父打招呼,當時神父還千叮嚀、萬交代,颱風來了,要大家小心做好防颱工作。星期六整天,颱風刮的很厲害,加上因為颱風停電,所以大家都不敢出門,因此也沒有注意到神父家有甚麼異樣。星期天,颱風過了,風吹的也沒有那麼緊,村裡的教友們也陸陸續續前往教堂做彌撒,但是大家東等西等,卻一直等不神父來教堂主持彌撒,大家都有點擔心,想說神父會不會出事了,村裡的教友們決定到神父家去看看,結果卻發現神父倒在浴室內,已經過世了。根據神父過世的現場推測,星期六那天停電後,神父可能想到浴室找手電筒,但當時浴室非常潮濕,在黑暗中摸索的神父可能因此而滑倒,根據神父的傷勢,滑倒的神父因此撞到了東西,很可能碰到頭後昏倒,在沒有人適時急救下過世的。神父過世,我們在豐濱天主堂,輪流為神父守靈、祈禱,之後我們按照教會的禮儀,在當地為神父舉行公祭。」
--2006年,阿美族吳明和傳教士口述

「裴德神父很厲害的,他不只會說阿美族語,後來還學了噶瑪蘭語。在他還沒有過世的時候,他用羅馬字拼噶瑪蘭語,更用噶瑪蘭語為老人寫故事。但他覺得噶瑪蘭語不好學,很多音很難念,那時候他在新社常常跟老人家在一起,現在留在部落裡都是老人,他們大部分都是教友,神父就跟他們學噶瑪蘭話。現在年輕人沒幾個會說噶瑪蘭語了。神父是有心人,才學的會。現在連神父都過世了,真正能說一口道地的噶瑪蘭語的人,真的不多了。」
--2006年,豐濱新社地區教友口

「神父不僅教我們羅馬拼音學習阿美族語,而且還教我們作法國菜,神父一直鼓勵我們認識自己的傳統文化,他對噶瑪蘭的傳統也很感興趣……。總之,裴德神父在我們這裡生活的實在太久了,我們的阿美族語都沒有他說的流利,所以很難說我們被影響比較多,還是他被我們影響的比較少,真的很難說的。」
--2006年,豐濱新社地區教友口述


麗雲在她的研究調查案前言寫道:「對於巴黎外方傳教會及裴德神父的調查研究,源於我們對文化遭逢的關注。雖然仍遠遠不足,但希望這份報告最終能發展成一面鏡子,呈現自我與他者的交會,照見自我對他者的認知。

它仍可繼續……」這話又在耳邊響起。

與外方傳教會神父合照

「所謂的創新其實就是誠實地面對自己,把真正的自己在這樣的傳續中燃亮起來,成為新的照明,並與世界或周邊的人事物做一種新的連結。在每一個誠實的當下,就已經隔絕了人云亦云的含糊模糊,而呈現出明確身姿,……真實的本然面目一旦朗現,就是為人類文化生命長河承先啟後的關鍵時刻了。」謹以我的「編輯師父」送我的話,轉贈給即將「學成歸國」的老友。

11.08.2007

一對兄弟愛上百歲三合院

P1150761

愛上山裡那棟古宅的時候,他十九歲。
一直到退伍,他還念念不忘。
後來他找了志在玩建築、卻被栽培成醫生的表哥,一起買下房子,經營民宿。
他們為了貸款,曾邀請十二位銀行經理上山看房子,前面十一位看完都說:「年輕人不要幹這種傻事!」



綠竹繞屋,遠山為牆,白雲悠悠,簡單樸素的老宅院落──「天空的院子」,隱身群山間,一處靜好安適的家園。《天下雜誌》形容位在竹山的「天空的院子」是台灣最美的民宿,其實真正的美是背後那段人與老屋靜靜地往還,深摯的默契。

等了三十年才蓋到的房子
第一眼,看見這群山間荒廢的老屋子,那年十九歲就讀大二的何培鈞就對它一見鍾情,他想像:「這兒原該有許多人住,院子該是何等熱絡活潑的景象」心裡的衝動卻又夾雜著一絲絲的失落,「多美好的台灣山林鄉間生活已不復見!」大學畢業直到退伍,那幾年何培鈞心裡想的都是這老屋。退伍後,他找在醫院當醫生的表哥古孟偉一起來看老屋。古孟偉從小夢想當建築師,小時候他曾用牙籤做了許多房子的模型,卻在外公的堅持下念了醫學系,然而他並不放棄心中的建築夢,連續五年暑假,古孟偉到建築工地釘模板、做水電。他的外公曾開玩笑提醒他:「行醫時是在開刀,不是蓋房子,不然會很危險!」當古孟偉看到這老屋,他心想「這是我等了三十年才蓋到的房子」。

P1150775
第一眼,看見這三合院老屋,便感心頭舒坦妥貼。一百零五歲的老屋,有著年輕的身影,像是眺望著山谷遠方。


朝夕相處,培養感情
天空的院子共八百多坪,何培鈞形容「從水電怎麼跑,管路規劃,整地畫圖」都是表哥一個人想的。古孟偉認為「我們沒有建築的底子,沒辦法一看就知道怎麼蓋,我們應該先跟它朝夕相處。」就這樣何培鈞與古孟偉拿了兩個睡袋睡在廊下,為知道太陽從哪裡出來,月亮出來的時間,光線的移動,風怎麼吹,哪邊可以開窗戶……十天除了除草,整理環境,大部分的時間在跟房子「培養感情」以瞭解它;「如果不瞭解它,一動他,就很可能把它做壞了,這樣很可惜,」古孟偉說。兩個「難兄難弟」在山裡住了一年多,許多人聽說山裡有個醫生在修老房子,紛紛好奇跑來,勸他們不要做這種修復老屋的傻事,打掉重蓋比較快。何培鈞跟古孟偉卻清楚知道,打掉重蓋,那他們當初上山的初衷就失去了意義,他們要讓這房子以它原來的樣貌精神留在人間,讓後代的人知道自己文化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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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內部,已經過這對兄弟細心維修。


勇敢追求想過的生活
當初這兩兄弟決定跑上山實現理想,背後卻背負著整個家族的反對與現實的經濟壓力。何培鈞跑了十二家銀行,帶了十二位銀行經理上山來看房子,前面十一位經理看完老屋子,只拍拍何培鈞的肩膀告訴他:「年輕人還有還有很好的未來,不要幹這種傻事!」直到最後一位經理願意貸款給他們,他們才有能力請工人來幫忙。這時距他們上山已過四個月。老屋修復後開始經營民宿,何培鈞說他永遠記得第一個月的收入只有八千多塊,而一個月要繳交給銀行的本金加利息四萬多塊,到第四個月完全撐不下去。那夜,何培鈞不敢跟表哥講,一個人發愁到半夜兩點多還睡不著覺,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將老屋修復的過程以照片、文字配上音樂製作成五分鐘的紀錄片,燒成光碟寄給給各縣市的文化局長,信裡說這是他們花了很多心血才完成的想法,希望局長能介紹人來住。沒想到這封信救了天空的院子,開始引起外界的注意。何培鈞說這才真正有辦法在山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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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石條早經風霜雨露而長滿青苔,這兒下雨時,雨順著瓦片滴下屋簷,一定很靜很美吧!


生活的天空坦誠清澈
古孟偉認為:「經營的人一定要從頭到尾跟著做,這會變成是你的家,而不是工作;來的也不是客人,而是朋友,同樣珍惜這老房子」。一路走來,經歷許多困難,甚至幾乎放棄,這四年多來在山上的生活,何培鈞說這讓他更誠實面對自己。在「天空的院子」的「露天電影院」何培鈞與上山的朋友分享修復老屋過程的紀錄片,他希望「天空的院子」對理想所燃著的熱情,能感染上山的朋友,勇敢追求想過的生活與想走的路。
這兒真靜真美,生命深處,走到這兒只留下真誠的願望,只願回歸最初的感動;是坦誠而清澈的生命,才讓這方院子有了天空……



(紀念一個月前的今天離開家鄉竹山回羅馬)
(原刊載於中國時報浮世繪版, 6.10.2007)

11.05.2007

那追尋真理的腳步

我所認識的杜筑生大使,是那麼和善可親,沒有一點架子的人。
他非常誠實又單純,但在他那友善平易近人的個性裡,隱藏著非常敏銳的理智和好學的謙虛。

所以當去年三月裡一個週末我陪大使夫婦前往翡冷翠附近探望狄剛總主教的途中,
聽到大使第一次表達他想領洗的渴望時,我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誰追尋真理,就在真理內行走,終會找到真理。

去年四月十七日,復活節過後的星期一,杜大使在羅馬領洗,成為信仰天主的人。

「二00四年元月卅日向先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呈遞國書後,我就正式展開代表中華民國政府在教廷的工作,」領洗後大使將信仰的心歷路程行諸文字,「其間,我接觸到無數的教廷國務院的重要官員、神父、修女,令我感到驚奇的是,我談話的對象,他們都是表情寧靜,態度安詳,舉止優雅,最迷人的是他們的眸子,正視無邪、平安而喜樂。我不禁自問,何以致之?秘密究竟何在?我開始追尋、探討……」

「二00五年十二月一個週日下午,我一個人在家,接到台北長途電話,說在大陸協助建廠的妹夫,意外喪生,一年前的春節,我還請了兄妹及眷,來羅馬度假,妹夫身體健朗,聽到噩耗,悲從中來,我就情不自禁,跪在『小聖堂』前禱告,不久,我的內心就平靜了。從那一刻起,我就肯定我信仰天主了。」

〈步向天主家庭的心路歷程〉真誠樸素娓娓道來正是大使內心的寫照,大使說:「我真正要敘述的是我接受聖寵的心路歷程」。

轉眼一年多過去了,常有人問大使領洗前後的不同,
大使幽默的回答:「受洗後,樞機跟我說話,跟受洗前不一樣。他們握住我的手,說我們都是一家人。」

徵得大使的同意,在此與朋友們分享這份信仰內的奧秘與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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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向天主家庭的心路歷程

引言
二00六年四月十七日復活節的星期一,是我一生難忘的日子。我在羅馬聖恩仁大教堂接受了主業會總監蔡浩偉主教(S.E.R. Mons.Javier Echevarria)主持的洗禮,成為天主的信徒。對於一位六十多歲的人,接受洗禮是一件較不尋常的事,對一位派駐教廷的大使來說,在任內受到天主召喚、受洗,更不尋常。

由於受洗純屬個人信仰,我不敢驚動太多人,可是,我的工作對象是教廷,在過去兩年中,因職務關係參加許多彌撒,自然不能領聖體,一旦受洗參加彌撒,倘不事先通知教廷有關當局,排隊領聖體,豈不引起驚訝,所以經過一位教廷資深禮官的指點,我就去拜訪教廷國務院副院長桑德禮(S.E.R. Mons. Leonardo Sandri)總主教,他聽完我的陳述,十分驚喜,問我願不願意請教宗付洗?我連忙稱謝,表示不願張揚,決定就在住處的堂區受洗,並且感謝他的好意。

對於教廷來說,一位非教友大使,能在任上決定受洗,是一件喜訊,自然也是一件新聞。消息不脛而走,不少新聞媒體聞訊,紛紛要求採訪,我一概婉謝,表示洗禮之後,樂意為福音見證。義大利國家通訊社(ANSA)的一位記者聽到消息,自行前來參加洗禮,隨即做了一篇頗長的報導,消息因而傳揚開來,受到更多媒體的重視,倒使我事後有許多機會為福音作見證。

洗禮前,教廷外長見到我,說除非臨時有要公處理,一定會來參加這個盛會,結果他一早就到了聖堂。教廷國務院助理院長及教廷外交部次長在洗禮前幾天表示希望參加共祭。教廷前外長陶然樞機主教在復活節前的週四,教廷假日,步行到使館,當面致送情意懇切的賀函,說他次日要出國,不能參加我的受洗彌撒,特地當面前來致賀。他同時也來參觀我們座落在聖伯多祿大教堂前的大使館。教廷樞機團的副團長埃切格里樞機主教,洗禮那天,特地從鄉下趕來,在洗禮後的酒會中向我致賀。除了這兩位熟悉的法籍樞機主教,其他相識的樞機主教,我都沒有致邀,而是事後函告的。

在彌撒中,我請了羅馬華人神職人員中,最受尊敬的施森道蒙席以及華人聖堂的邱琮傑神父,擔任共祭。在羅馬讀書的周戎修士用國語讀書信,邱神父用國語讀經並指揮練唱多日的聖恩仁教堂的合唱團用國語唱聖母頌。計有教廷重要官員、外交團使節、修會人士、中外友人及華僑教友三百餘人參加彌撒。許多朋友,包括傳信大學圖書館的波蘭籍館長,在酒會中表示,為什麼我受洗的時候,沒有如此美的彌撒,要是可能,我也願意再次接受洗禮。

以上是我報導洗禮的一篇長的引言,而我真正要敘述的卻是我接受聖寵的心路過程。
我在板橋中學讀初二時,開始跟同學到板橋基督教堂做禮拜,還參加唱詩班,查經班,聖誕夜到教友家去報佳音。記得高中聯考後的那個暑假,到陽明山參加教會舉辦的夏令營,有一天,牧師講道後,請受到感動、需要代禱的人,到台前來。我在同伴的慫恿下被推到台前懺悔。次日清晨,為我禱告的美籍女教士遇見我,問我內心是否感到平安?我竟不知如何以對,因為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參加教會活動兩年,家從板橋搬到桃園後,相約上教堂的同學考取不同學校,我就逐漸遠離教會了。

大學畢業做了幾年事就負笈到法國留學,常常被問到個人的信仰,對歐洲人來說,看到東方人總以為多是佛教徒。我則回答是孔子的信徒,然後連忙補充,孔子學說不是宗教,但教人做人處事的道理。

在歐洲各地,我參觀了許多有名的大教堂,欣賞到動人心魄的巨畫、雕刻,都是藝術家窮其一生,為表現信德及對天主、基督、聖母的讚美的傳世之作。一九七二年,我與內子從巴黎回到台北結婚,婚後返法繼續學業,內子是天主教徒,婚禮彌撒在台北新生南路聖家堂舉行,後來兩個孩子在古亭天主教堂受洗,聖誕節,我們全家到聖堂望彌撒。我也都是行禮如儀,沒有特別感覺。

一九九六年奉派到西非塞內加爾工作,有位同事送了我一本『西藏生死書』,讀後深受感動,回台北述職時,還特別去拜訪該書的譯者,承他給我許多指點,教我打坐的要訣,還送了我許多佛書,我也認真的讀了。
二00二年,由非洲回到外交部,擔任次長工作,從早到晚忙個不停,偶爾還翻閱佛教雜誌。

奉派出使教廷
二00三年年底,意外地奉派出使教廷,從信仰的角度來看,到羅馬教廷工作,實在是天主賜予我的一個特別恩寵,否則是不是能進入天主的大門,還是未知數。
到教廷工作,豈能不瞭解國內天主教的狀況,到梵諦岡履新前,我用了兩週的時間,到台灣七個教區訪問參觀,拜見了單國璽樞機主教、狄剛總主教及各地主教。承他們安排,參觀教區所辦的醫院、學校、傷殘中心、老人之家…。有一天,台南鄭再發主教陪我參觀台南老吾老之家,看到修女充滿愛心的照顧著老人病患,病房中充滿棉被在陽光曝曬後放出的氣味,看到不能移動身軀的老人,安詳的面容,再對照修女慈祥、平安、喜樂的神情,後來我才明白,他們把耶穌基督活在心中,奉獻自己,發放天主是愛的光芒。類似的景象,在我二週的行程中,隨處可見。不過,在當時,我還不明白這個道理。我在參訪途中,還遇見許多獻身台灣的外籍神父及修女,看到、聽到無數感人的故事,包括許多以台灣為第二故鄉,對台灣教育、社會發展具有卓越貢獻的外籍神職人員,寧願將申辦長期居留的一萬元新台幣手續費,用來從事公益,也不願為自己申請長期居留,而年年申請延期,後來為此,我向陳總統請命,獲得圓滿解決。

在羅馬的經驗
二00四年元月卅日向先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呈遞國書後,我就正式展開代表中華民國政府在教廷的工作,研讀教宗的訓諭、重要彌撒的講道,對於教宗悲天憫人、關心世界災難,所做人道救援的呼籲,建議政府予以響應。我也常與教廷各重要部會接觸聯繫,拜訪在台灣設有修會在羅馬的總會長,拜訪義大利重要教區的樞機主教、總主教、主教,參觀修道院、聖堂。還要穿著大禮服、配戴勳章,出席教廷重要的彌撒。其間,我接觸到無數的教廷國務院的重要官員、神父、修女,令我感到驚奇的是,我談話的對象,他們都是表情寧靜,態度安詳,舉止優雅,最迷人的是他們的眸子,正視無邪、平安而喜樂。我不禁自問,何以致之?秘密究竟何在?我開始追尋、探討。

神師Don Guillaume Derville
發現我對天主教歷史、教義、教理,缺乏有系統的認識及瞭解。我設法找神師幫助我,因緣際會,我遇到主業會負責靈修的一位法籍神父戴維理(Don Guillaume Derville)。有一天,我的小兒子從台北來羅馬度假,他對信仰有些困惑,內子就透過主業會的一位朋友,介紹了這位神父為老二解惑。記得那天下班進門的時候,他們談得正專心,都沒有注意到我走進客廳,我就不敢打斷他們,等他們談完話,我下樓見到戴神父,我倆都啊了一聲,原來不久前,我去拜訪教廷圖書館長陶然樞機主教,因為樞機有客人,我就在偏廳小坐,一會兒,樞機送客,客人就是戴神父。次日上午,我去拜會主業會總監蔡浩偉主教,一進門就遇到戴神父。拜會主教是三週前就排定的節目,所以,這次與神父是第三次見面,事前我不曉得是他,內子也不知道我認識他。由於離晚餐還有半個小時,我就向他請教一些有關天主教的問題,後來我們越談越愉快,飯後內子他們特別走開,讓我們暢談,我覺得受益很多,便問他可否約個時間到主業會去看他。主業會總部離寓所步行才十幾分鐘。從此我們每週見面一次,每次他都指定我讀福音及教理問答,之後他也送我許多主業會創辦人聖施禮華的著作,我深感興趣,尤其對聖人勉勵教友要聖化自己、聖化家庭、聖化工作、聖化社會,為福音作見證。關於聖化的道理,我發現跟孔子的道理相通,後來我無論出差、旅行,總要帶聖人的著作為伴。

一些值得記錄的事
在我聽道理的前後,也發生了一些值得記錄的事。
二00四年十二月,林保寶陪同我到義大利北部的杜林(Torino)拜訪慈佑會總部。在途中,他敘述接受聖召是在馬祖撰寫在那兒傳教的比利時籍石仁愛修女生活時,所受到的感動,他也敘述了聖奧斯定悔改信教成聖的經過,對我有相當的影響。
教廷主管海外華人教會的彭保祿神父,一年要回羅馬幾次,每次華人聖堂都請他主持彌撒,我喜歡聽他講道,曾請他為我解釋教理,可惜他大部分時間在美南。記得我在古董店買了一串木質大念珠,內子請他為念珠降福,之後,我就把它掛在書房裡。受洗前,彭神父送了我一個他珍藏的銅質十字架,我們非常感動,把它掛在上二樓的牆上,後來內子就在十字架下布置了一個供桌,其上置放聖母雕像,這樣,我們一上樓,就會思念起耶穌基督為拯救世人,被釘十字架而復活的事蹟,儼然成為我們家的『小聖堂』。羅馬華人聖堂教友不多,教友輪流迎奉聖母到家之日,邱神父必定邀請教友舉行簡單儀式並集體誦念玫瑰經,有一個月輪到內子迎奉,以後每晚我都跟他一起誦讀玫瑰經,有一個月之久。內子從此早晚禱,就改在我們家的『小聖堂』。

彭保祿神父每次到羅馬來,都應邀到華人聖堂主持彌撒,有一回,到羅馬開會的陸幼琴修女在場,在別人領聖體時,就鼓勵我環抱雙臂,接受降福,不禁感動流淚,此後,每回陪同內子去華人聖堂望彌撒,接受降福後,我就情不自禁,流下淚來。我受洗之日,擔心失態,內子告訴我,領受聖體是接受恩寵,應該喜樂才是,我才能夠克制。

二00四年七月教廷宗座移民與旅行委員會主席,日籍Stephen Hamao樞機主教,菲律賓新任駐教廷大使及我均應邀參加嘉祿傳教會在義國東北聖地Loreto舉辦的亞洲移民研討會並發表演講。那時我與菲律賓大使並不熟, 豈知她當著許多人的面前,說如果有一天我受洗,她要當我的代母。同樣的話,她也在使節應邀出席教宗主持的大彌撒時重複過幾次,其實我那時並沒有受洗的念頭。等到我決定受洗時,問她關於做代母事,是否為一戲言,她開心之至,後來真成了我的代母。她不是職業外交官,出使教廷前擔任菲律賓一個慈善基金會的董事長,她每天上午都要到教堂望彌撒。我的代父,一位義大利朋友,一家都是極為虔誠的教友。

肯定我信仰天主那一刻
二00五年十二月一個週日下午,我一個人在家,接到台北長途電話,說在大陸協助建廠的妹夫,意外喪生,一年前的春節,我還請了兄妹及眷,來羅馬度假,妹夫身體健朗,聽到噩耗,悲從中來,我就情不自禁,跪在『小聖堂』前禱告,不久,我的內心就平靜了。從那一刻起,我就肯定我信仰天主了。

二00六年三月,戴神父在談話時告訴我,如果我願意,可以在復活節受洗,我驚訝地說,我好像還沒有準備好,他說教理、教義,一輩子都在學習,他認為我已經具備受洗的條件了。當時,有些人質疑我聽道理的時間還不夠長,我的回答是,從我出使教廷之日起,早晚都沐浴在福音當中,可是最好的解釋是,同年五月我偕內子返國述職,去高雄拜見單樞機主教,遂把以上的心結向他報告,樞機陪我們到萬金聖母大殿參觀,並在隱修院聖堂主持彌撒,講道中,他恭喜我復活節領洗,並說內子是虔誠教友,結婚卅四年,天天為我祈禱,所以我望教已經有卅四年之久,真是可愛極了。

為了讓國內天主教神長及教會朋友分享我要接受洗禮的喜樂,我寄送了洗禮的請帖,他們都回信要在復活節,特別為我祈禱,一些教廷神職人員,因復活節假期回鄉,不能參加,也都告訴我要在彌撒的意向中將我受洗的事列入。兩個孩子從台北專程來羅馬出席我的洗禮,老大聽到我要受洗的消息,在越洋電話中說:『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爸爸,你終於站到我們這一邊來了』。
教廷國務卿蘇達諾樞機主教,在洗禮當天,特別代表教宗本篤十六世頒贈賀函,轉達教宗降福之意,我真是充滿聖寵。

彌撒後,我特別在聖堂的庭院舉辦了一個酒會。觀禮者祝賀的神情,歷歷如在眼前,基督的信徒見到天主的家庭,增添一名新員,那種發自內心喜悅的神情,實在感人。他們擁抱我、握住我的手,緊緊不放。
受洗後,有好多媒體來採訪,問我如何進入天主家庭,問我的聖名,問我受洗前後有何不同。受洗的心路歷程,當然沒法像這篇文章說得那麼詳細。關於聖名,我選的是義文的Cristoforo Josemaria,前者是紀念聖克里斯多夫,背負耶穌過河,我自許退休後能夠盡力協助傳播福音;後者是學習追隨聖施禮華,聖化及福傳的訓誨。今日台灣社會,風氣敗壞、道德沈淪,基督的聖訓與中華傳統道德結合,是洗滌人心、提昇人倫道德的良藥。

領洗前後的不同
受洗後,透過讀經、祈禱、省思、告解、彌撒,我的憂慮、煩惱都請天主承擔,內心充滿平安及喜悅,我選印紀念卡的背面,引用了聖詠28,7的語句:『上主是我的力量,我的護佑,我對祂全心依賴』,正是此時我內心的寫照。

『受洗前後,有何不同?』,為了在接受訪問時,增加一些趣味,我回答:受洗後,樞機跟我說話,跟受洗前不一樣。他們握住我的手,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就這樣成為天主大家庭的一份子。我隨時願意把這份信仰的奧秘與喜悅,與更多人分享。


後記:受洗後我就決定要把信仰的心路歷程,行諸文字,現在終於斷斷續續完成,內心真有如釋重負之感。

中華民國駐教廷大使
杜筑生
二00六年八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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