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下機,布魯塞爾機場的通道總是介紹布魯塞爾是歐洲的心臟,
然而為我來說,比利時的定義就是:姆姆的故鄉。如此簡單。
比利時,是姆姆的故鄉。
我到比利時,是想知道,想看看這個孕育出姆姆這樣愛的故鄉。

為我來說,如果比利時沒有姆姆在,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去?
這麼說或許有點誇張,為我姆姆勝過整個布魯日的美。
我總是尋找、渴望愛與美!
然而,什麼是真的愛與真的美?
直到那年,在馬祖遇見姆姆那一剎那,我明瞭了原來世間最美的風景可以是這樣……,
所謂的愛,原來在於忘了自己為別人;真正的幸福,並不繫於此生的繁華;
而天地間個別孤獨的生命,是可以在這樣的愛中融合為一的。

姆姆因為年紀大,被她的修會召回比利時。
一年後,我出國到義大利讀書,第一個想去的地方就是到比利時看姆姆。
五年前的夏天在Padova我買了機票由米蘭飛至比利時看姆姆。
如果不是遇見姆姆,我可能會繼續寫文章,拍照,寫書,製作紀錄片,進行研究案,繼續在台灣這樣地生活。
我尾隨姆姆足跡,因此也由馬祖,羅馬而比利時。

第一次到比利時,姆姆會院裡七十多位老修女,因我的到來,突然顯得熱鬧起來。
我好像一下子突然坐享七十多位外國老奶奶們的關愛。
姆姆會院裡的七十多位老修女,想想當年她們可都是豪情萬丈的傳教士,
一個個遠離自己的親人家鄉,遠渡重洋。
可能經過了三、四十年,也可能時光匆匆已經五、六十年,才再回到自己的故鄉,
可是人事已非,這時的故鄉竟又好像是異域。
會院裡的修女或步履闌珊,或需輪椅代步,甚至不能行動,
她們的天地在這片樹林裡的安詳會院裡,一日過一日,祈禱,三餐,平平淡淡的似乎整個世界都在會院之外,連微風穿過栗子樹林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窗外天晴出太陽了或天陰轉涼,也不是有那麼大的差別。

第一年,比利時的朋友們怕我待在會院裡無聊,因此隔兩天就安排一處新的參訪行程。
朋友們不知道,我來只為了待在姆姆身邊。
第二年,出發前,我便先告訴朋友們,不要費心安排,我只想靜靜在姆姆會院裡。
姆姆那樹林裡的會院,只見陽光與微風繞著窗外的樹木打轉。
姆姆的銀髮,潔白的衣衫,溫煦的神態,更讓人感到世上無一事。
「跟隨耶穌的腳步」、「看十字架上的耶穌」、「忘了自己為別人」、「不要在小事上跌倒」、「愛,禮貌,幫忙」、「彼此相愛」、「跟天主一起」這一切不知已聽過姆姆講了幾次,而每次問姆姆,姆姆也只講這些,在她的心頭在沒有其他的人事物。
每天姆姆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與天主保持聯繫」,「每個心跳,呼吸,我要說:天主,我愛你,謝謝你,讚美你……」姆姆說這樣便能時時與天主一起。
會院的生活,清淡得跟開水一樣,
安靜的地方,安靜的話語。

與姆姆在她比利時的會院一同祈禱,用餐,說話,散步,
初識姆姆的馬祖,還那麼鮮活的在心頭。
這最初的感動還在,我便知道我的信仰還能找到他的源頭,那即是信一位天主,而天主是愛。
心靈的故鄉就在於此吧!
對於姆姆,她親愛的父母親,達米盎神父、Pope神父也是這樣的,
來比利時,我一次次更瞭解了姆姆的故鄉怎樣孕育了她的信仰,
這信仰,曾讓我在馬祖這小島,見到了信仰的光亮。

記得在馬祖時,姆姆曾告訴我她都覺得自己是中國人,不覺自己是比利時人。
而她回到比利時候,有次電台訪問她,問她如果可以回台灣,她願意嗎?
姆姆說:「我立刻搭下午的飛機回去!」
每次到比利時,姆姆(今年八十九歲了)總像小孩子一樣要我說中文給她聽。

剛認識姆姆時,感動得立刻以她為題,率了一組人為她拍紀錄片,
那時助理,拍了一張我手扶著姆姆走在馬祖參差不一的石階上,
這張照片看來好似是我攙扶著姆姆走路,
現在想來,其實是姆姆拉了我一把,是她在不知不覺中,將我輕輕拉上真愛之路。
姆姆從沒以言詞要我改變,她的愛,只是像一陣春風。
或是更像馬祖的海潮音,吸引著我轉身向這愛走去。
那天下午要離開姆姆會院時,姆姆突然消失了,
修女廣播兩次找她,後來連院長都出來了,最後姆姆出現了,原來姆姆回房間換衣服,她說她想送我到機場。
姆姆一下來,大家要她留在會院就好,姆姆立刻很聽話的接受,在門口揮手再見。
姆姆問我:「什麼時候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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