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語言，人人都懂

記「愛者」——石仁愛修女

一九四九年大陸淪陷後，金門、馬祖由於情況特殊，教廷特別成立「金門、馬祖宗座署理區」。

來自比利時的石仁愛修女要到馬祖服務，但她不知道馬祖在哪裡？
她問主教：「你喜歡我到馬祖做什麼？」主教回答：「我喜歡你到每個村去看人。」

一九七六年一月六日，石修女一個人拎著包包到馬祖，當時往馬祖沒有飛機，一個月有兩艘軍方的運補艦。
石修女星期二抵達馬祖，兩天後她就提著一袋藥品、醫療器具，到附近的四維村一戶一戶拜訪，
見人就問：「好不好？」
一位太太揹著小孩，被姆姆這麼一問，嚇得立刻跑走了。路上的小孩子，也一樣跑回家關上門。
馬祖人害怕看見大鼻子的外國人。石修女心想：「要怎樣讓馬祖人不害怕？」



第二天出門時，除了藥品，修女還帶著糖果及餅乾。
開始時，小孩子拿了糖果就跑了，慢慢的，小孩子習慣了石修女的出現。
石修女告訴大家：「你們有病可以到我們門診來；有太太要生孩子，我可以幫忙接生。」

石仁愛修女（Sr.Madeleine Severens）生於西元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八日。
於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日，加入聖母聖心傳教修女會（Missionary Sister of the Immaculat Heart of Mary）。
一九四七年十二月被派遣至中國大陸內蒙古，
一九四九年毛澤東來了，被關了兩年半。一九五三年被遣送回比利時。
一九六六年申請回台灣台北，在醫院幫忙接生。
一九七四年在金門服務，一九七六年到馬祖服務至二００一年。

不知道哪年開始，馬祖人開始稱石仁愛修女為「姆姆」的。

「姆姆好！」路上每個馬祖人都像遇到家裡嬤嬤，親切地這麼問。
「好的，好的，好不好你們？家裡都好嗎？」
姆姆修女也總是告訴馬祖的人：
「我們馬祖一個大家庭，家裡平安最要緊，一個幫忙別的，我們都是愛。」



一到鐵板村，姆姆小心地走下陡峭階梯。推開街上一戶人家的門，「怎麼樣？」
姆姆修女關心地問一位癱瘓在床老婦人。忍不住又問：「怎麼？好不好？好嗎？」。
婦人示意要姆姆坐下。「謝謝你啦！」姆姆修女說。
一坐下便握著婦人手輕輕撫摩。姆姆問：「有吃飽啦？」
婦人嘴角一動，輕得幾乎聽不見，姆姆卻懂得她的意思，馬上起身，拉開毯子，為婦人活動手腳。
離去時，姆姆掛心地又說，「媽媽者，好勇敢。我下午再來看你，好嗎？天主保佑。」

姆姆修女的頭巾掩不住白髮，身材高大的她背駝了，鐵板村陡峭的街道讓她呼吸急促，幾次停下來休息。
「媽媽，媽媽，姆姆來了！」姆姆仍是充滿喜樂，精神抖擻地推開另一扇門。
滿頭白髮，八十多歲的姆姆快步走向村裡另一戶人家，她要去為那失明老婦人擦身體，
「嬤嬤，嬤嬤，姆姆來了！」



馬祖哪個角落，有孤獨的、病痛的、需要安慰的人、需要陪伴的人。哪兒有需要，姆姆就在那兒。
「讓他知道有個人關心他，愛他。這很要緊，」
姆姆說：「我沒有做別的事，都是給他們天主的愛。」

有一年姆姆由馬祖返比利時休假，家鄉的人很好奇她為什麼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她們問姆姆：「當傳教士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要到中國去？在比利時同樣可以做很多好事？」
姆姆回答：「為我來說，一位傳教士是時時處處跟隨耶穌的腳步……傳教士在不同民族中永遠是個外國人，但回到自己國家，也不會再覺得那是自己的家。」接著姆姆說：「這麼多年在中國，我都想我是個中國人。」



2001年五月姆姆因為年紀大，被修會調回比利時的會院，臨走前，她問我什麼時候回去馬祖幫她看看山隴的老太太、牛角的老先生、津沙的老太太，還有我們的大陸客？她在心裡又跑了一遍馬祖。
我曾問過姆姆，在她離開馬祖那天，她想告訴馬祖人什麼？
姆姆回答我：「我第一個要謝謝馬祖的人，他們對我這麼好。
我的心好難過，像一個媽媽要離開她的家庭。
馬祖的人，我都是要為你們祈禱，請天主特別照顧你們好平安！你們都是在我的想念與心裡。」
最後姆姆說：「我愛他們，我要為他們做每個事情。」

姆姆在比利時，轉眼已經六年了。有次電台訪問姆姆，談她在馬祖的傳教生活。
主持人問她：「你還想回去馬祖嗎？」
姆姆毫不考慮地回答：「我馬上搭下午的飛機回去。」




後記：
今天早晨e-mail信箱收到一位署名Renee寄來的信
問我他整理寄來的文字「可否po 在 blog呢?」
Renee很細心地把文字都打好，並註明頁數。

最近常被稱為「大哥」，
或被沒見過面的部落格朋友以為「髮蒼蒼」，
在姆姆眼中我可是「年輕小伙子」！

其實幾天前我就想這一週是「姆姆週」，
因為十一月十八日是姆姆八十九歲生日。
我想藉此表達對姆姆的感謝！

沒立刻「照辦」在「第一時間」貼文，
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我才剛放了一篇「美好的夜晚」（人間角落），

並寫了e-mail邀請照片背影的主角「前往」若是在望欣賞我喜愛的詩，
（後來竟然想，如果朋友能將這詩，
譜曲放到她將來新的唱片專輯或舞台劇裡，那又是美事一樁！），

而且心裡暗自不忍，這麼美的詩，出現在「頭條」還沒超過「半天」就被「擠下」。

並且在感動之餘，得「思考」一下怎麼「處理」這篇po文，免得在自己的部落格做「工商服務」打自己寫的書的廣告（雖然我自己也很愛這本書）。

當然也有點好奇Renee你怎麼會知道我心裡這幾天正「嘀嘀咕咕」唸著姆姆呢？雖然，在我腦裡「搜尋」了一遍，還是不知道你是誰，但肯定你很仔細的看過愛者，你要我貼的部分，可能是書裡感動你的部分吧！

於是，我想到應該在你要我po的文字前，先放一篇關於姆姆及馬祖簡單大略的介紹。因為並不是所有「若是在望」的朋友都讀過《愛者》這本書。應該要「照顧」一下，免得一開始就讀得「霧煞煞」。

因此我先放了〈愛的語言，人人都懂〉一文，並添上幾張照片（此文是今年四月底時應教廷大使館為七月分出刊之館刊而寫，因此部分文字已譯為英文及義文）。

以下是Renee「費心」整理打字部分《愛者》的內容（不代表本刊立場，哈哈）：

p7 姆姆說：『我都是告訴我們馬祖的人：我們信一位上帝，你們說天公公，我們說天主，別人說阿拉，這個是一樣的。天主告訴我們要愛人。
我們沒有說不對一個人，我們沒有打架，我們沒有摔東西，我們沒有殺人，我們都是愛。我們看一個人沒有飯吃，我們要給他；他沒有衣服穿，我們要給他；沒有房子住，我們要幫忙找個房子。要喜歡別人也很好，不是我我我，不是我第一；我我我，沒有辦法的。我們全部做這個，我們全都平安。
我們這裡馬祖一個大家庭，家裡平安，這個是最要繄的。你可以一個東西，家裡要平安。家裡沒平安，什麼都沒有了。」 －石仁愛修女

p8 姆姆話不多，說來說去不過是那幾句。不知道為什麼，姆姆那怪怪的語調、破破的國語，卻十分吸引人。興高采烈地在電話中告訴台灣的好友：「我遇到了一位修女讓我好感動，原來馬祖最美的風景是她！」到了中午吃飯時，才想起要問姆姆修女的名字。

馬祖人口中的「姆姆」，她的中文名字是「石仁愛」，今年８２歲，來自比利時，但她都說：「這麼多年在中國，我是中國人。』

p55 「一位原本跟馬祖沒有任何淵源的外地人，能這麼熱愛馬祖，我們自己地方人更要珍惜，更要深刻的思考：為什麼？」

p58 如果真到了姆姆將離開馬祖的那一天，她想告訴馬祖人什麼呢？姆姆說：「我一定第一次要謝謝馬祖的人，他們比﹙對﹚我們這麼很好。我也告訴他們：『我的心好難過，像一個小孩子要離開她的家庭。我都是要為你們祈禱，你們都是在我的想念與心裡。請天主特別照顧你們好平安。』」
「馬祖的人，我全部的心，我的 heart and soul，我愛他們，我要為他們做每個事情。」

p60 姆姆一次次告訴我她只是個平凡簡單的修女，每天做一樣的事情：「祈禱，然後到外面去幫忙人」。她所做的一切，只為「給人天主的愛」。
「這個夠了，不要寫別的。一句話可以感動人。」姆姆的意思是：「給人天主的愛，這個是最要緊的。」她說：「天主問我們要比﹙對﹚每個人很好。」
「左手做的事，右手不要知道。」這是一年來聽姆姆告訴過我最多次的話之一，我不能忘記姆姆總是說：「天主知道，好了。」


p89 有次，耿永芝修女隔了八年才有機會回比利時的家鄉。回去時比利時整個冬天被雪覆蓋，春天來了，葉子又慢慢出來。耿修女驚覺自己的家鄉這麼美麗，她也想起了美麗的臺灣。「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每個地方都是美麗的，」耿修女說：「因為我覺得人都是一樣的，花樹也是一樣的。我們渴望平安喜樂的本質是一樣的。」所以任何地方，耿修女都願意去，她說：「身為修女，整個世界是我的故鄉。」





p237 愛從哪裡來？

－－本文作者天主教台北教區榮休總主教　狄剛

馬祖三位修女，可以說是我的重要合作者，我非常欽佩的人。
因為我們自己為我們同胞們獻身作神父、作修女、作主教，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一個外國人她為什麼離鄉背井，跑到我們國家裡來？

尤其是當石仁愛修女從前到大陸的時候，那裡生活的水平、社會的情況都是很不理想的，但是她們依然前往。我們今天年輕一代很難想像得到，她們當年是在什麼樣的情況裡，跟我們老一代的同胞一起吃苦、犧牲。
我們中國人的飲食自以為是天下第一，她們應當很享受，其實不然。

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早晨我們讓她吃饅頭，那與她自己國家麵包的味道是截然不同的；
她們的奉獻，可以說是完全否定自己，把生命奉獻給我們。我特別覺得對她們有一種永遠說不盡的感激。

我們很少教友在馬祖，有幾家教友幾乎都搬到台灣來了，
可是修女們她們說：「我們不是以增加教友為工作，我們尊重每個同胞的信仰，我們用基督給我們的教訓，去做愛的服務，誰有需要我們就做什麼。」

石修女為老人、為需要幫助的人，鄭修女為幼稚園，耿修女教英文。
目前馬祖有一家年輕的夫婦，他們主動跑到教堂裡來願意研究教義，他們就是看到修女們那種熱心，在街上走來走去，過去也沒有什麼交通工具就是走路，現在修女還是走路，不願意花錢。有時候計程車就停在身邊：「修女你去哪裡我載你。」所以我覺得我們那邊的老百姓也是非常好。

我們不求教友增加，希望愛的精神能發揮，我們今天真正需要這樣的人。

藉這個機會呼籲大家，我們注意到這個事實：外國基督徒到我們這裡來，不是光是為一點服務的工作，她們是透過這服務工作，讓我們能夠接受愛的教義。因為她們的服務都是有限的，只能給幾個人服務。

為什麼這些人來？我們金門、馬祖的同胞們要想想她們為什麼到這裡來？她們希望我們有這種愛心，
我們自己的同胞，我們自己該去愛他們。
所以這一點希望大家能夠體驗到，我們感激、欽佩之餘，也這樣去做。
在我們身邊需要幫助的人，我們去給他們服務。我想那大概是修女最希望看到的。

愛的力量從哪裡來？從他的信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