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漏美‧情味濃

痛苦與喜樂交織成每日的生活，我感謝此一難得機緣，生活在這義大利僻遠的小村，
真實體會義大利人日常的生活、習俗，融入他們的藝術、文化與宗教……



「瓦漏」是義大利北部山裡一處僻遠小村落，去年剛到的時候，我恨不得能早些離開這兒。
一年後，卻又為它的單純，充滿人情味，而感到那是我在義大利的「家鄉」。

夢裡竟騎著單車，在台灣的小鎮得意地買豆漿……
暑假回台灣想起Vallo——我為它取名「瓦漏」，這處位於義大利北部杜林市近郊山裡的小村落，覺得它就像明信片裡的風景，像是去年十二月裡那場初雪，飄到我的桌前。

去年（2002年）夏天我到義大利學語言，出發前只知道我將去的地方名「瓦漏」。就這樣我由台北搭了十六個小時的飛機抵達羅馬，幾天後，再轉搭七個小時火車抵達杜林。「瓦漏」的本堂神父Don Vincenzo到杜林火車站接我，路上他試著開始教我義大利文的一、二、三、四、五怎麼說。

當車子接近瓦漏，路標標示著當心鹿、雪，不遠處山上的森林、教堂、鐘聲。車窗外，雨後雨霧瀰漫，鳥聲婉轉。我到了一處完全不同於台灣的地方，一處遙遠而陌生的地方。瓦漏居民約六百五十人，非常安靜。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花園。整個小山村，有一教堂，一家麵包店，一家小雜貨店，一家小酒吧，一間小郵局，可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初抵異國的好奇新鮮感很快過去了，緊接而來是適應環境、學習語言的困難，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孤單感。好幾次在夜裡夢中醒來，不知身在何處，有一次夢裡竟騎著單車，說著流利的國語，在台灣的小鎮得意地買豆漿。因此我為Vallo取名「瓦漏」——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們愛，我們就能超越一切！
難忘去年十二月十一日，午覺醒來，窗外一片白雪。有那麼一秒鐘不能相信這是真的，又驚又喜。下雪了！雪靜悄悄地從天降下，將大地覆上一片雪白。中國詩句裡描寫的雪景，「空林有雪相待」、「獨釣寒江雪」、「大雪滿弓刀」，此刻全成了一片真實。推開窗，希望窗外的雪，全部飛進屋內來。跑出去，告訴第一個遇見的人：「下雪了！」逢人又問：「你喜歡下雪嗎？」跑上山，讓帽子、衣襟覆上白雪，一個人在山裡靜靜地欣賞白雪紛飛，看雪飄落在草上、樹上、石頭上。天黑了，雪還落著。這場雪，讓我忘了一切，像小孩子一樣的快樂。瓦漏初雪，我高興得夜不成眠。

痛苦與喜樂交織成每日的生活，我感謝此一難得機緣，生活在這義大利僻遠的小村，真實體會義大利人日常的生活、習俗，融入他們的藝術、文化與宗教。在這兒我重新開始「牙牙學語」，更重要的是，在這兒，我認識了許多朋友，由於信仰，他們像家人一樣慷慨地接納、幫助我。

一年過去了，「瓦漏」成了我在義大利的家鄉。離開前，安傑羅神父對我說：「我們即將分開，或許不再見面，但是在心裡我們同在，因為耶穌是合一。感謝天主讓我們相遇，這一年來，你學到了許多，將這些美好的恩賜帶回台灣，與你的家人朋友、分享。我們愛，我們就能超越一切！」

彷彿飄到我桌前的，不只是瓦漏的雪與風景，還有它的人聲氣味，以及另一異（義）國的我。





(原刊載於中國時報浮世繪版10.23.2003)


後記：後來我又不知去了多少次瓦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