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邊一張她短短幾天內被排定的「公開」行程就有十五處之多,這還不包括一些「私人」行程。

這樣「重要的」好友來羅馬,我當然很開心,
從上星期五下午這位朋友到我們學校開始,一直到星期六下午,
我盡可能地「跟著朋友跑」,靠近朋友,陪在朋友身邊。
那天朋友「短短會晤」(只停留了兩小時,而上次拜訪學校Teresuanum已是十年前)離開學校時,
我們大家心頭都感到十分不捨,希望她多停留片刻,當車子開動時,大家鼓掌送行,久久不已。

回到住處,搭了八號電車,我跟著「朋友的腳步」,到了「聖則濟利亞堂」。
這位朋友文筆很好,上次她來羅馬一遊,曾留下生動而深刻的觀察與紀錄,
「在羅馬之遊前,我對這位聖女並無特別虔敬之處:但見了她的屋子,並聽見她被尊為『和諧音樂之后』,
因為她所譜甜美的歌兒,在心靈深處唱給淨配聽的緣故,我對她虔敬之上更加了一種真實的友情。
……她的一生不過是一首音節美妙的詩歌,即在極大的試煉中也是如此。」(註一)。

第二天下午,又乘車到稍遠的「聖依搦斯堂」。
這位好友曾以「甘飴有味」來形容當年她拜謁「聖依搦斯堂」,
「在那座堂裡,我重會了我幼時的好友」。

我的這位好友,不是別人,正是聖女小德蘭。但我愛稱她「小德蘭」,這樣比較親切。
認識小德蘭是因為在台灣時讀過好幾遍她「奉命」寫的自傳《一朵小白花》,
因著這書的描述,我渴望能有機會到法國里修一遊。
兩年半前,我到了法國里修,就住在小德蘭曾生活過的會院旁,望著僅「一牆之隔」的會院樹林,
剎時書裡的記述,全成了眼前的真實,
「她成為我偏愛的聖女,信託的契交。我最傾倒於她的一點,是她對天主的完全託付。」(註二)。

這次,小德蘭(她的聖髑)來羅馬,是為紀念她一百二十年前的羅馬朝聖之旅,
同時也紀念她被封為「傳教主保」八十週年,「教會聖師」十週年以及逝世一百一十週年。
小德蘭哪會想到她這樣足不出戶的聖衣會隱修女,
過世後會環遊世界(即使她生前的願望是「走遍五洲以及遙遠的島上傳播福音」,
自從十年前小德蘭被封為教會聖師,
她的雙足被放在一重達一百二十五公斤的精緻木箱裡,至今已到過五十五個國家)。
2000年小德蘭還去過台灣呢!
至於她寫的自傳原本只是院長命令她寫,她就寫了,
其中一位院長是她的親姊姊,所以她就當寫給媽媽看的,
小德蘭怎麼會想到日後她的文字,翻越隱修院圍牆,被翻成各種語言,廣為流傳。
而一個小小隱修女,在八十年前竟被教宗封為「普世」教會的傳教主保!
多麼不可思議啊!
小德蘭感到她要
「做一位戰士,一位傳教士,一位宗徒,一位聖師,一位殉道者」……
「做一個聖衣會修女,且藉了與你(耶穌)結合,作為靈魂之母——那一定會使人感到心滿意足了吧,」
小德蘭說「但也並非盡是如此」。
在她成為聖衣會隱修女六週年紀念日時,她的內心感到「除了這聖召外,我覺得還有好多別的聖召似的!」
小德蘭感到她要「做一位戰士,一位傳教士,一位宗徒,一位聖師,一位殉道者」
她覺得若未能為耶穌的緣故而完成種種英勇事蹟,就好像不能滿足她本性上的需求似的。
於是小德蘭繼續說,「親愛的耶穌,我如何能平復我這些自相矛盾的雄心壯志,
我如何實現這卑微靈魂的美夢?
我雖渺小,卻渴望著如先知及醫生(教會聖師)般,能對人類的心靈發生啟迪照明的作用。
我深知一個宗徒的使命,我願周遊世界,宣揚你的名,且將你的十字架,遍插在外教人居住的土地上,
只有一種任務我並不會感到滿意,我要走遍五洲以及遙遠的島上傳播福音。
我現在於這方面原是毫無成就,即使我完成了本分的任務,原也只限於今生幾十年的歲月;
我卻願自天地肇造之始即做一個傳教士,直到天地終窮……」(註三)。
最後她找到天主為她指定的位置
「那只是深深的含蘊在慈母心中的愛(那愛同時亦可說就是一切了!)」……
「我哀著種種這樣的渴望,」小德蘭找到了她的「位子」(聖召),
「愛——那是我的聖召之鑰。如果聖教會原是以不同肢體組成的,它定不能缺少其最重要者;
它必定有個心,而這心是燃燒著愛之火的。
我看出來,這愛才是使教會其他部分活躍起來的動力;
如果它停止了作用,則宗徒也將忘記了播講福音,殉道者亦將不灑鮮血。
事實上,愛可謂包含了一切聖召。
愛形成了它自己的宇宙,包括了一切時空——那就是永恆。
我有此感悟,歡欣若狂,不禁高呼出聲:『我已尋覓到我的聖召,而我的聖召就是愛!』」(註四)。
寫下上述兩段文字的小德蘭,
六年前她還是十四歲小女孩時,
抱著希望到羅馬懇求教宗允許她提早(在十五歲之齡)進入聖衣會隱院。
「我們費了六天功夫,巡視羅馬重要勝蹟;第七天我們覲見教宗良十三……」
小德蘭說這是她「切盼與畏懼交織的一天」因為「她的聖召就倚靠在這一天」。
「教宗良十三世坐在一很高寶座上,簡單地穿了一件短白衣和一件白披肩……」
小德蘭記述她覲見教宗的情景,「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我決定要說。」
「過了一會,我跪在教宗膝前,親過她的無跟禮鞋,他伸手給我。於是我抬頭向著他,滿眼含淚,哀懇道:『至聖聖父,我要求您賞賜一個大恩典!』聖父立刻俯躬向我,
他的臉幾乎接觸到我的臉,黑而深的眼光炯炯然似將穿透我,直到我的靈魂深處。
『至聖聖父,』我重說一句,『為了您的金慶大典,求您允許我十五歲進聖衣會院。』」……
「『——好,我的孩子,照神長的決定行事吧。』聖父說。
我兩手相合,靠在他膝頭上,竭盡最後的力量說:
『——哦,至聖聖父,若是您說一句『是』別人也就都沒話說了。』」
「它定睛看著我,音調清澈,每個字都頓挫有力,說道:
『——放心——放心,天主果真要,當然進得成。』」
最後這次的朝覲就在小德蘭淚流滿面中結束。
雖然小德蘭淚流滿面,但心裡卻很平安,
「平安僅存於心底,苦味則氾濫靈魂,一直要浸到溪畔……」她形容,
「這一天太陽不敢放光,義大利蔚藍的天宇轉成陰雨四合的景象」(註五)。

就在我跟著小德蘭的聖髑在羅馬大街小巷穿梭時,
小德蘭自傳裡許多情景親切的浮現心頭。
有天早晨,我四點半起床,只為了趁大清早到S.Maria della Scala靜靜地待在聖堂裡陪小德蘭一段時間。S.Maria della Scala存放聖女大德蘭的聖髑(右足),
小德蘭一百二十年前在羅馬切切懇求教宗,希望進入聖女大德蘭改革的聖衣會院,
聖女大德蘭為小德蘭而言就像靈魂上的媽媽一樣(大德蘭是聖衣會之會母)。
那天在此聖堂裡我心深深感動,
因為小德蘭那追尋的腳步在這樣安靜而微雨的清晨,與大德蘭的腳步重逢。

以愛還愛
「噢,我深知我只是個孩童,也有著孩童的軟弱處;
而也由於稚氣未脫,我才有勇氣向你獻出一切。」
最後小德蘭說,
「我深知愛只能以愛來還,我所不斷追尋,且終於獲得的為此而已」(註六)。
註一,摘自《一朵小白花》蘇雪林譯。
註二,小德蘭形容聖女則濟利亞的話。
註三,《回憶錄》張秀亞譯,第243頁。
註四,《回憶錄》張秀亞譯,第246頁。
註五,摘自《回憶錄》張秀亞譯。
註六,摘自《回憶錄》張秀亞譯。
感謝Simon特地到圖書館借書,為我傳來部分小德蘭自傳中文版翻譯。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