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節前,我收到Tibo由拿坡里寄來長達三頁的法文信。
Tibo啊,難道你不知道我看不懂法文嗎?
當我心裡這樣想時,
同時浮起Tibo一定會用他那很無辜的微笑,告訴我:「我以為你一定多多少少看懂一些。」
於是我請在羅馬的法國朋友為我翻譯,朋友看了信,一臉讚嘆,他說:「你這朋友可是一位詩人!」
原來Tibo信裡描寫的是他在拿坡里的修院,從修院裡他房間望出去的美麗景觀,雖然朋友只是粗略地為我翻譯這信,但我彷彿看見Tibo正以他那慣有的事事滿意的笑容,聽見他那濃濃的法國義文腔調,帶領我參觀他的「豪華皇宮」,因此感到完全瞭解這封我看不懂的法文信。
於是我立刻給Tibo寫了e-mail,告訴他:「謝謝你的法文信,我完全看得懂!?你真是位詩人。我也有許多美好的事想向你述說,但首先你得去學中文。」
Carissimo Tibo ,
Ti ringrazio per la tua lettera francese, ho capito tutto!?
Sei un poeta.
Ci sono tante belle cose da raccontarti , ma prima deve imparare la lingua cinese.
Caro amico e caro fratello, ti ricordo nel cuore e nella preghiera.
Ti auguro una Buona Pasqua nella gioia del Cristo risorto.
A presto!
Giovanni
隔了兩天,我收到他回信,果然他說:「你一向總愛開玩笑!很抱歉寄給你法文信,但我想你多少可以看懂一些。不,拿坡里的生活實在太美了,我實在是太幸運了!我等你再來Salicelle! 告訴我一些你的消息。」
Caro John,
Sempre scherzoso! Mi dispiacce di averti mandato in francese quella lettera,
ma cosi forse hai capito un po...
No, veramente, la vita a Napoli e bella e sono troppo fortunato.
Ti aspetiamo nelle Salicelle!
Dami qualche notizie,
buona Pasqua,
Tibo
去年二月我去拿坡里看Tibo,
那時他的爸爸剛過世不久,他陷入低潮,
想離開拿坡里回法國家鄉(就像所有法國人一樣,他曾告訴我他的家鄉是世界最美麗的地方)。
我們約在火車站碰面,往Salicelle的公車要開了,仍不見他,我決定還是上車,我想他會在路上。
果然離火車站不遠幾站,他上車了。原來他去監獄探望人,耽擱了時間,連午餐也還沒吃。
Salicelle是拿坡里近郊的一處社區,多年前維蘇威火山爆發後,政府為這些無家可歸的人新建的落腳處。這是我第二次應Tibo的邀請來Salicelle作客。老實說,當我習慣了羅馬過於安逸的住處,到Salicelle時,不禁感到這社區特別的寒愴,要不是Tibo在這兒,我想我這輩子也沒機會造訪義大利這樣的一處真實角落。
然而這正是Tibo來這兒的原因,他要陪伴這兒的窮人,為了跟窮人一樣,因此他的住處沒有暖氣設備,也沒有電視,吃更是簡單。
那三頁的法文信裡,一開始Tibo描寫拿坡里的美景,然而大部分寫的是他在Salicelle的朋友們,寫他們的家庭,他們的生活。信裡有幾位,有幾個家庭是我認識的。我知道Tibo真愛他們,那種愛,不是來自於本性的愛。
認識Tibo是在羅馬的若望保祿二世國際學院,我到時,Tibo已經在那兒住了一年。這學院四十位學生,來自二十多個國家。Tibo並不是我在學院裡走得最近的朋友,卻是離開後仍保持聯絡的,我們的交情可以說是像開水一樣。有一次我們跟其他幾位法國朋友一起去參加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舉行的列盛大典,讓我難忘的是當教宗出現時Tibo,忘情大聲地呼喊Viva Papa,這完全不像平日看來含蓄靦腆的他。他是那麼的愛教宗。後來Tibo回法國,我留在學院又住了一年。
兩年前世界青年日在德國科隆舉行,我由法國經比利時到科隆,到了會場,我在百萬人的人山人海中意外看見Tibo他們團體的旗幟,立刻朝著旗幟的方向走去,就這樣見了好久不見的Tibo。
之後,我回台灣度假,我們又好長一陣子沒聯絡。即使又回到羅馬一年了,也只在去年剛回來時去找了他一次。Tibo問我什麼時候再去找他?我也不知道。
但是在我心裡清楚的感到,我們走在同一路上,你是這路上常與我同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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